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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诚这阵子风头太劲了。
刀劈日本浪人,那是民族英雄。枪挑滑车,那是绝世功夫。
但在座的这些老江湖,心里头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一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才唱了几天戏
就要压在他们这些唱了一辈子戏的老人头上
“程老说得是。”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满脸横肉,手里转著两个铁核桃。
这人叫齐三,人送外號“活张飞”,是北平城著名的花脸,也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
他斜著眼,看著陆诚,阴阳怪气地说道。
“陆老板的功夫,那是没得说,杀人是一把好手。”
“但咱们这是唱戏,不是打擂台。”
“唱戏讲究个韵味”,讲究个规矩”。
“陆老板那出《雁盪山》,我也去看了。热闹是热闹,但那是把戏台当成了演武场,真刀真枪的,那是莽夫干的事儿。”
“要是这戏魁”给了陆老板,外行看热闹,內行————怕是要说咱们北平梨园行没人了,只会耍大刀片子。”
这话,有点诛心了。
是在说陆诚不懂戏,是个只会打架的武夫。
周围几个老角儿也都纷纷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赞同。
他们承认陆诚能打,但打架跟唱戏,那是两码事。
陆诚坐在那儿,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优雅,不像个武夫,倒像个读书人。
“那依齐老板的意思”陆诚淡淡问道。
“哼。”
齐三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既然是梨园行的事儿,那就得按梨园行的规矩来。”
“咱们不比打架,也不比杀人。”
“咱们比————把子功”和身上”。”
“我这儿有一桿方天画戟”。”
齐三一挥手,身后的徒弟立刻递上来一桿沉甸甸的方天画戟。
这戟做得漂亮,上面掛著彩绸,但分量不轻,足有四十斤。
“陆老板若是能用这戟,在这一方桌子上,把这套《战宛城》里的盗戟身段走下来,且不碰倒桌上的茶杯。”
齐三指了指面前那张摆满了茶杯、只有八仙桌大小的圆桌。
“那我齐三,第一个服你,这“戏魁”的名头,我给你当轿夫抬著去。”
“若是做不到————”
齐三嘿嘿一笑。
“那就请陆老板委屈委屈,唱个开锣戏”,这压轴的活儿,还是交给咱们这些懂规矩的人来吧。”
这是考校。
也是刁难。
方天画戟这兵器,长一丈二,又重又长,最难施展。
要在这么小的一张桌子上,还要避开密密麻麻的茶杯,舞动这么个大傢伙,还得走出戏曲的身段来。
这就好比是在螺螄壳里做道场。
稍有不慎,碰倒一个茶杯,那就是输了。
不仅输了面子,还输了这“国术之光”的招牌。
程老先生没说话,显然是默许了这种“盘道”。
陆诚看了看那张桌子,又看了看齐三手里那杆画戟。
他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好。”
陆诚站起身,也没去接那画戟。
他从身后,拿出了自己那把————摺扇。
“齐老板,画戟太长,施展不开,怕伤了各位的和气。”
“我就用这把扇子。”
“扇子”
齐三一愣,隨即大笑,“陆老板,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扇子那是文戏,咱们这是比武.生————”
“武戏文唱,那才是本事。”
陆诚打断了他。
“我把这扇子,当成戟来使。”
“您看好了。”
话音未落,陆诚动了。
他没有上桌子。
而是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不是那种吊威亚的飞。
而是————【鬼影迷踪步】结合【燕形】身法。
他身形如燕,在空中一个盘旋,稳稳地落在了————那张摆满茶杯的圆桌的边缘”。
他不是站在桌面上。
他是单脚,立在桌子那只有一指宽的边沿上!
“嘶一”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轻了吧那桌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紧接著,陆诚手中的摺扇“唰”地一声展开。
那扇子在他手里,瞬间仿佛变了。
不再是一把纸扇,而是一桿重若千钧的方天画戟。
他眼神一变。
【霸王】的气势瞬间附体。
虽然手里拿的是扇子,但在眾人眼里,却仿佛看到了那个勇冠三军的吕布吕奉先。
“起!”
陆诚身形转动。
在那狭窄的桌沿上,他走起了“圆场”。
那是极其复杂的台步,脚尖点地,如踩莲花。
手中的摺扇,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时而背花。
那动作,大开大合,刚猛无铸。
扇风呼啸,竟然发出了“嗡嗡”的破空声,像是真的大戟在挥舞。
桌子上的茶杯,满满当当。
那扇子从茶杯缝隙中穿过,快若闪电。
最近的时候,扇面几乎是贴著茶杯盖子划过去的。
只要稍微偏一分,这满桌的茶杯就得稀里哗啦碎一地。
齐三看得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这控制力————太恐怖了。
这不仅仅是功夫,这是对劲力妙到毫巔的掌控。
突然。
陆诚做了一个“朝天蹬”的动作。
单脚独立,另一条腿笔直地踢过头顶,手中的摺扇高高举起,做了一个“定格”的亮相。
稳。
纹丝不动。
就像是一尊铸在桌沿上的铜像。
而他手中的摺扇,正正好好,停在了一个茶杯的正上方。
扇子尖儿,距离茶水中漂浮的一片茶叶,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那茶水,连波纹都没起。
“好!!!”
程老先生第一个没忍住,拍案叫绝。
“这身段,这控制力,这————这是把武”练进了文”里,把刚”化成了柔”啊。”
“陆老板,神乎其技。”
陆诚收势,身形一飘,落回地面。
他合上摺扇,面不红气不喘,对著齐三拱了拱手。
“齐老板,献丑了。”
齐三这会儿脸都红透了,手里的铁核桃都捏出汗来了。
他虽然脾气暴,但也是个识货的。
人家拿把扇子,在桌沿上都能演出这般气势,这要是真拿了大戟,自己这几斤几肉还不够人家一划拉的。
“服了。”
齐三嘆了口气,把那杆方天画戟往旁边一扔。
“陆宗师,我齐大嘴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好歹。”
“这“戏魁”,非您莫属。”
“到时候大匯演,我给您————牵马!”
这一句话,算是把这北平梨园行的老一辈,彻底给镇住了。
从致美斋出来,陆诚心情不错。
这“文斗”,比“武斗”更有意思。
既不用见血,又能把道理讲通了,还能收服人心。
正走著,路过一个卖报的摊子。
“號外,號外。”
——
报童扯著嗓子喊。
“天津卫传来急电。”
“日本浪人摆下生死擂”,扬言要挑战中华武术界。”
“霍元甲之后,谁人能敌”
陆诚脚步一顿。
他伸手,扔给报童一个铜板,拿了一份报纸。
头版头条,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日本武士,正踩在“精武门”的牌匾上,一脸的囂张。
那是————日本黑龙会的高手,藤田刚。
而在报导的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
【据传,四民武术社社长刘文华,八卦掌名家程廷华等人,因切磋”失利,目前下落不明,疑似被软禁於日租界————】
“刘社长————”
陆诚微微一怔。
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杀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嚇得旁边的路人都绕道走。
“看来,这天津卫,是非去不可了。”
“便定在匯演之后吧,等我彻底踏入化劲,再去蹚这趟浑水。”
陆诚这般想著,將报纸折好,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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