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別走正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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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照他们太久。”

“他们会醒。”

苏元左手已经按上了探照灯调节杆。

不是关。是压低。

两束车灯从正前方直射变成贴地斜切,光束被控制在轨面以下三十厘米。盾构堡垒外壳上那些倒掛的防护服瞬间退入黑暗,只剩几条安全绳末端在车灯余光里晃。

王虎整个人绷著,盯著侧窗上方。

刚才被灯照到时,那些防护服里的胳膊確实动了。不是风。不是绳晃。是肌肉在收缩。

他嘴里挤出一句极低的骂声,手背蹭掉额角的汗。

通讯器里,唐嵐的指令已经传遍013號。

“所有人关灯。”

“手电全灭。”

“枪口压下去,谁都不准朝上面射。”

频道里传来几音效卡扣响。有人关手电。有人把枪托往下压。动作比平时利落得多。

013號车厢內暗下来。只剩控制台几个仪表的微光。

没人再看窗外。

小火爪子贴在雷达屏幕边缘,金色瞳孔死死盯著回波数据。

“主人,前方轨面完全中断。”

苏元没说话。

小火继续报。

“断口起始点距车头二十七米。断口宽度四十二米。两侧无残余桥架。深渊底部有强热上升流,孢粉浓度极高。”

它爪子拨了一下机械测距盘。

“噬荒號最大衝刺速度,配合当前载重和牵引拖掛,理论飞跃距离不超过十九米。”

“差二十三米。”

王虎脸上最后一丝侥倖没了。

“013號呢”

小火连看都没看他。

“013號自身无动力飞跃能力。被拖掛状態下,加速距离不足,跃不过五米。”

王虎往椅背一靠,用力搓了把脸。

“也就是说,飞过去,没门。”

小火点头。

“同时,车底防腐层磨损率在加速上升。当前停车状態下,真菌重新附著速度约每分钟一点三厘米。六分钟后底盘驱动轴將再次被缠死。”

六分钟。

许慎靠在后座上,咳了两声。他的眼睛盯著盾构堡垒的轮廓。

“那个编號……”

他撑著膝盖,把身体往前挪了一点。

“外壳第三层支撑臂上有蓝星標准铆钉序列。编號规格是盘古计划移动盾构系列。”

他抬手指向黑暗中那台巨型设备。

“04號移动盾构基地。”

王虎扭头。

“你確定”

许慎没有迟疑。

“盘古计划一共生產过六台移动盾构。我在出发前看过档案。04號是深渊方向的主力掘进平台,编制三百七十人。”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如果里面还有活人在发电台……说明核心舱还没被穿透。”

王虎看向苏元。

苏元没有回头。他的机械左眼在暗光里缓慢转动,扫过断口边缘、对面盾构堡垒的支撑臂结构、外壳上残存的检修吊索锚点。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敲击。

噹噹噹噹——

不是车內的声音。是从对面盾构堡垒里传出来的。

紧接著,一个老旧扩音器嘶嘶拉拉地响了。

“別过来!”

那个嗓子比刚才电台里的更尖锐,带著濒临崩溃的颤抖。

“车灯关掉!你们会把外壳上的人全叫醒!”

话音刚落。

盾构堡垒右侧外壳上,十几具倒掛的防护服同时开始剧烈抽搐。

安全绳绷紧又鬆开。菌丝被扯得啪啪断裂。有几具防护服的四肢在黑暗中大幅度摆动,带动整片菌层跟著颤。

013號观察窗后,年轻残存者的脸贴著玻璃,瞳孔骤缩。

“动了!”

他猛地往后退,后背撞上弹药箱。

“全动了!”

另一个人已经把枪端了起来,枪管指向车顶方向。

“妈的,那些东西要掉下来——”

老机修兵一把按住枪管。

“別开枪!”

年轻残存者的手在发抖。

“你没看见吗它们在挣脱!”

“掉下来就砸在我们车顶上!”

013號內瞬间乱成一团。有人喊撤。有人喊开火。伤员被吵醒,痛呼夹在嘈杂里。

唐嵐拍著控制台吼。

“都给我闭嘴!”

她的手压在手枪套上,指节发紧。

可她没拔。

那些倒掛的是蓝星旧时代人员。防护服上有编號。有徽章。有些胸牌还能看到名字。

打还是不打

打了,可能杀的是自己人。

不打,那些东西万一真掉下来——

唐嵐牙关咬得咯吱响。

通讯器里,王虎的骂声冲了出来。

“別他妈乱开枪!”

王虎已经把上半身探出侧窗,扳手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摸向车顶行李架。

“我上去遮光——”

苏元的声音切断了所有人。

“坐回去。”

王虎动作僵住。

“老苏”

苏元没有回答他。左手把探照灯调节杆再压低一格。光束现在几乎平贴地面,只照前方五米內的轨枕和断口边缘。

对面扩音器里那个人还在嚎。

“你们再开灯他们就会全部醒!前面桥架坏了,轨道没了,车过不来!”

盾构堡垒侧面,一具防护服猛地抬头。

头盔面罩已经碎了半边。裂缝里喷出一股白雾。

那具身体在菌丝缠绕中疯狂挣扎,安全绳被扯得嘎嘎作响。

013號里,年轻残存者的食指扣上了扳机。

唐嵐厉声吼。

“手拿开!”

年轻人浑身打摆子,枪口对著车顶。

“队长它要下来了——”

唐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

“我说手拿开!”

枪被打偏。年轻人跌坐在地上,喘得整个肩膀在抖。

整节车厢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重得能听见。

噬荒號驾驶室里,苏元把探照灯角度调到最后一档。

极低斜角。光只擦过那具抽动防护服的靴底和安全绳扣。

不照躯干。不照头盔。

“小火。”

“在。”

“热成像放大,那具。”

小火爪子拨动旧式热成像仪的手动对焦环。屏幕上跳出模糊的温度分布图。

冷。

整个躯体温度极低。手臂、腿部、躯干,全在环境温度附近。

只有背部一个拳头大小的区域有短暂升温。

还有胸前一小片。

苏元盯著那两个热点的位置。

背部。氧包。

胸前。加热片。

两个旧式防护服的標准配件。

他拿起短波对讲机,拨到对面扩音器的接收频率。

“別嚎,先喘气。”

对面扩音器愣了一秒。

苏元继续说,声音很平。

“那些人没醒。”

对面的人嗓子一紧。

“你不懂——”

苏元打断他。

“防护服背部残余氧包。受光热刺激后內压升高,压力阀弹跳,牵动肩带和安全绳。”

他顿了一下。

“胸前加热片同理。热量达到閾值,片体膨胀挤压胸腔,躯干肌肉被动收缩。”

“不是人在动。是装备在跳。”

对面扩音器里没有声音了。

013號通讯频道里也没有声音。

小火快速切换热成像对比模式,把刚才十几具同时抽搐的防护服逐一扫过。

“主人判断正確。”

它的爪子点著屏幕上一个个冷色轮廓。

“十三具抽动体,躯干核心温度均低於环境温度两度以上。仅背部氧包区和胸前加热片区有间歇热源。”

“无主动代谢跡象。”

“不是活物运动。是残余设备的物理热响应。”

它把数据推送到013號共享频道。

013號观察窗后,老机修兵凑过去,盯著屏幕上的温度分布图。

他看了十几秒。

手指沿著那些冷蓝色的肢体轮廓划了一遍,停在背部那个橘红色小点上。

氧包。

他年轻时穿过。矿井作业服。背后那个包受热就会嘶嘶响,阀门弹得肩膀发麻。

老机修兵慢慢低下头。

“不是活物。”

“是装备残压。”

年轻残存者还坐在地上,抬头看他。

“真的”

老机修兵没骂他。只是点了下头。

“真的。这不是扑击。”

唐嵐鬆开手枪套。

频道里原本喊著撤退的几个人全安静了。

过了两秒,有人小声问。

“那……那些人是死了还是没死”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苏元也没有回答。他关掉短波,转向小火。

“对面盾构堡垒外壳上的旧吊索锚点,能承多少吨”

小火立刻调出雷达扫描数据。

“第三支撑臂根部有两个重载检修吊索锚点。蓝星標准规格,额定承载八十吨。”

“但暴露时间过长,锚点基座可能有腐蚀。实际承载打六折计算,约四十八吨。”

苏元又问。

“噬荒號绞盘鉤爪最大投掷距离。”

小火回答得更快。

“液压弹射模式,无风条件下,最大四十五米。”

四十二米断口。四十五米投掷极限。

裕量三米。

王虎听著这两个数字,牙齿咬了一下。

“老苏,你要拿绞盘搭桥”

苏元没回答他的问题。他拧开通讯器。

“唐嵐。”

013號那边立刻接。

“在。”

“013號现在还有几块备用履带板”

唐嵐愣了半秒。

“四块。军备库拿的备件。”

“防腐装甲板呢”

“两块大的,三块小的。”

苏元道:“四块履带板加两块大装甲板,全部卸到我车尾。”

唐嵐的手压著通讯器没动。

“你要干什么”

苏元没有多解释。

“三分钟。”

王虎已经解安全带站起来了。

“我去接。”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军靴踩在菌床上。暗红菌丝在他脚边翻起又被沥青鞋底压回去。

013號后舱门打开。几个残存者把履带板和装甲板往外推。

每块履带板有一百二十公斤。装甲板更重。

王虎两趟把四块履带板扛到噬荒號尾部。第三趟时手掌已经被铁锈边缘划开,血混著黑油。他没停。

013號那边,唐嵐亲自帮著把大装甲板抬出来。

“苏元。”

她喘著粗气。

“你到底在做什么”

苏元站在车尾,盯著绞盘弹射架。

“吊桥。”

唐嵐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苏元拍了拍绞盘上的重型鉤爪。

“钢索搭到对面锚点。履带板和装甲板绑在钢索下方当承重面。”

他抬手指向四十二米外的黑暗。

“噬荒號从上面开过去。”

013號频道死寂了三秒。

老机修兵的声音先冒出来。

“开过去”

“钢索上面”

“几千吨的车”

王虎把最后一块装甲板砸到车尾平台上,喘著回了一句。

“你以为他在开玩笑”

老机修兵没说话了。

苏元已经在动了。

他把绞盘弹射架手动上膛。重型鉤爪被装入弹射槽。钢索从绞盘鼓上快速放出,经过导轮,掛进弹射机构尾端。

小火从控制台探出头。

“主人,弹射角度需要上仰十二度才能命中对面第三支撑臂锚点。”

“风偏修正零点三度。”

苏元单手调整弹射架仰角。旧式刻度盘被他拨到十二。

“王虎。”

王虎立正。

“把四块履带板用短缆等距绑在主钢索下方。间隔八米。板面朝上。”

王虎咧嘴。

“明白。”

他蹲下去开始绑。

苏元继续下令。

“两块装甲板,绑在履带板之间补空档。板面同样朝上。”

“绑死。不能有任何摆动余量。”

王虎一边绑一边嘀咕。

“这活真他妈精细。”

“又让大老粗干绣花针的事。”

小火在旁边补了一句。

“虎哥,你手抖了。”

王虎瞪它。

“那叫肌肉酸。”

“刚才扛了八百斤铁,你来试试。”

三分钟。

王虎真的在三分钟內绑完了。

六块板被短缆固定在主钢索上,间距精確,板面统一朝上。从侧面看,就是一条掛在钢丝

宽度刚好容纳噬荒號两侧车轮。

误差不超过十厘米。

苏元检查了一遍绑扣。没有松的。

他回到驾驶室。

“弹射。”

液压泵加压。弹射架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轰。

重型鉤爪拖著钢索冲入黑暗。弹道很平。尾端钢索高速放线,绞盘鼓飞速旋转。

一秒。两秒。

当。

金属撞击。

鉤爪砸进对面盾构堡垒第三支撑臂根部。三齿爪头咬入旧锚点基座,嵌进焊缝。

小火立刻报数。

“鉤爪就位。锚点受力检测——稳定。”

“钢索张力开始建立。”

苏元启动绞盘迴收。钢索收紧。原本松垮掛在下方的六块板被拉起,悬在深渊上方。

四十二米黑暗里,一条由履带板和装甲板拼成的窄桥出现了。

板面在钢索牵引下基本平整。偶尔有一两块因为重量差异略有倾斜,但角度不超过五度。

王虎站在车尾看著那条悬空窄路,嘴角抽了一下。

“老苏。”

苏元没回头。

“这桥。”

王虎舔了下嘴唇。

“两边没护栏。”

苏元道:“不需要。”

王虎又问。

“中间那几块板,间隙有吗”

小火回答他。

“有。每块板之间有六到八厘米的缝隙。”

“车轮直径远大於缝隙宽度,不会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