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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在平台上方晃了一下。
玻璃罩內侧沾著黑灰,火苗不大,把铁牌照得半明半暗。
前方人工线结束。
若头车仍拖著005號,请先检查它的右二货格。
里面的东西,不许进长城。
噬荒號没有停。
苏元把车速压到两公里。
发动机低怠速震著车架,旧牵引索还搭在前樑上,跟著车身轻轻抖。
王虎站在侧门边,血布条重新缠过,手掌压著副索。
他盯著监控画面里005號的右侧货格,脸上没了刚才过断桥时的笑。
“老大,要查”
苏元看著前方平台。
“先存。”
小火已经截下铁牌画面,放大,去噪,再存三份。
“牌面存档完成。”
013號频道里,唐嵐的声音传来。
“沈远舟看见牌子了。”
担架上,沈远舟半睁著眼,嘴唇乾裂。
许慎把水瓶盖凑过去。
沈远舟只喝了半口,就偏开头。
“煤油灯……可信一半。”
唐嵐弯腰靠近。
“牌子呢”
沈远舟的眼皮动了动。
“牌子不一定全。”
这句话传进噬荒號驾驶室。
王虎骂了一声很低的脏话。
“连手写牌都不能全信。”
苏元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主屏。
第三节毒气保险百分之十七。
013號尾梁应力二十一。
005號轮对缺油声还稳。
吱。
停半拍。
吱。
再停半拍。
苏元切到013號。
“唐嵐,半抱死保持。”
“在保持。”
“尾门开一掌。低光照右侧第二货格。每次半秒。”
“收到。”
013號尾门边,年轻残存者已经扣好自己的固定带。
他手里握著备用手灯,灯口贴著地板,只开了一条暗红线。
唐嵐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制动杆上。
“別照久。”
年轻残存者点头。
尾门缝开了一掌宽。
暗红手灯扫出去。
005號行李车的右侧外板从黑暗里露出来。
油泥厚,旧漆剥落,刚才被剖车齿削过的底梁还带著亮痕。
右侧第二货格的位置,有一道黑色封条。
封条不是系统件。
没有编號。
没有条码。
像用旧胶布和铅皮压出来的东西。
灯灭。
年轻残存者等了两秒,又扫了半秒。
这一次,封条下方被油泥盖住的小字露出来一点。
不许进长城。
车厢里没人开口。
伤员也没催水。
小火把画面放大。
“右二货格外壳温度低。內部有一块矩形物体,低温,边缘温差稳定。”
它停顿半秒。
“没有明显活体热源。”
王虎问:“水箱”
“不像。形状太规整,外层有铅皮反射。周围有细微磁场扰动。”
许慎在013號里听见“磁场扰动”,脸色变得难看。
沈远舟的手压在担架边,指节动了一下。
唐嵐看向通讯台。
“开吗”
苏元的声音很快。
“不许开门。”
王虎看他。
苏元继续说。
“不许切鉤。先实测。”
唐嵐直接转身,对车厢里所有人说:“谁碰脱鉤拉杆,我打断谁的手。”
年轻残存者把视线从黑封条上收回来。
他的手放在尾门框內侧,没动。
平台越来越近。
旧换乘平台没有系统灯。
只有煤油灯。
灯下方是手动道岔,旁边堆著裂开的木製止轮楔。
一架手摇吊机斜靠在立柱旁,滑轮生锈,钢缆卷在地上。
平台边缘有旧白线,被油泥压得很浅。
三號维护口方向,04號基地的支援队还在赶。
老工程员扛著钢索,身后跟著检修员、医务员、轨道班残存者。
有人背石灰粉。
有人抱冷却管。
有人拖著手摇卷扬。
所有人都压著脚步。
没人再等系统提示。
就在噬荒號前轮距离平台二十米时,平台喇叭突然响了。
不是煤油灯旁的旧人工喇叭。
是墙內系统喇叭。
电流声先刺了一下耳膜。
隨后,保管系统的冷声接进全频道。
“检测到005號备用行李车携带长城污染禁运件。”
“临时头车认证即將重新核验。”
“请立即卸载005號尾锚。”
“倒计时三十秒。”
右侧平台下方,一段坡道亮起白灯。
坡道很平。
两侧护栏完整。
坡道口还亮出一排蓝色標识。
卸载后可保主车安全。
白字出现在旧屏上。
013號里,几名伤员抬头。
有人眼睛盯著“主车安全”四个字。
年轻残存者的手下意识贴近固定带旁的脱鉤保护盖。
唐嵐看见了。
她没骂。
只把枪套扣子弹开。
咔噠一声。
年轻残存者的手停住。
保管系统继续广播。
“污染禁运件不可进入长城接入段。”
“请卸载尾锚。”
“倒计时二十六秒。”
右侧坡道的导轮伸出。
没有碰噬荒號。
它们直接贴向005號尾部的行进线。
一只导轮轻轻推了一下。
005號后轮偏了半尺。
013號尾梁应力从二十一跳到二十三。
唐嵐报数。
“尾梁二十三。”
小火紧跟著报。
“二十四。”
第三节里,老机修兵盯著四只水杯。
“右后偏,水没跳。”
005號右二货格內部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咚。
不像金属撞铁。
更像箱子里的重物撞到侧壁。
车厢里所有人都停住。
第二声紧跟著来。
咚。
小火屏幕上,货格温度曲线被系统標成红色。
“疑似爆燃前兆。”
系统提示弹满主屏。
“建议立刻隔离。”
第三声。
咚。
013號车厢里,一个断腿伤员闭了闭眼。
没人喊切鉤。
但那股念头在车厢里压不住。
控制室频道里,一个技术员的声音没憋住。
“如果真是禁运爆炸物,切掉005號才最稳。”
陆明远没有立刻呵斥。
老工程员还没赶到平台,他在奔跑频道里喘著气。
“別替头车下判断。”
那技术员闭嘴。
可013號里的人已经听见了。
年轻残存者的手又悬在脱鉤保护盖旁边。
这一次,他没看唐嵐。
他看向担架上的伤员。
如果后面真炸,死的不只是005號。
第三节、013號、噬荒號,全在一起。
保管系统倒计时还在跳。
“十八。”
“十七。”
“十六。”
苏元没有看倒计时。
“王虎,粉笔灰。坡道护栏根部。”
王虎抓起粉笔灰罐,身体探出侧门。
“灯。”
小火压低红手灯。
王虎把粉灰甩向右侧卸载坡。
白粉落到护栏根部。
没有散。
粉尘被一排细孔整齐吞进去。
轨缝下方留下几条过分乾净的白线。
王虎缩回来。
“吃灰。”
苏元把扳手递过去。
“敲平台残轨。”
王虎抡扳手敲了三下。
当。
当。
当。
回声从坡道下方传回来。
拖得很长。
空。
里面夹著低速齿轮转动。
小火把声纹展开,又把系统承重数据和车身微震叠到一起。
两条曲线没有一处对应。
“承重数据是预录。”
它把另一条磁扰曲线拖出来。
“货格红线也有问题。系统標的是温度,但实际升高的是磁扰幅值。箱体温度没有变。”
王虎眯起眼。
“它把磁场扰动偽装成爆燃前兆”
苏元说:“坡道是拆解槽。”
小火把坡道下方图像增强。
薄钢板盖在上面。
槽底有拆解辊。
转速很低,但没停。
唐嵐把手从脱鉤保护盖上移开。
她看著车厢里那几双发白的眼睛,只说一句。
“跟头车。”
年轻残存者的手从固定带旁收回。
他没辩解。
把脱鉤保护盖重新扣死。
咔。
保管系统倒计时停了一下。
“临时头车拒绝卸载。”
右侧导轮加压。
005號尾部再次被推向坡道。
013號尾梁跳到二十五。
唐嵐咬住制动杆。
“二十五。”
第三节水杯偏晃。
老机修兵喊:“右后压!”
苏元看向平台边缘的止轮楔。
两块木楔裂开,一块还完整。
旁边有手动吊机的地锚孔。
“王虎,副索绕005號右侧底梁。”
王虎立刻明白。
“把它固定在平台上”
“当尾锚。”
“行。”
他抓著副索翻到连接处,鉤爪甩出,扣住005號右侧底梁的老孔。
钢缆吃力。
唐嵐配合半抱死。
013號履带咬住轨面,车尾往下压。
苏元让车队继续慢慢前滑。
005號的自重被拖到平台边,右侧轮对贴近那块完整止轮楔。
“老机修,看水。”
“左前轻,右后重。”
“唐嵐,松半格。”
唐嵐松半格。
005號尾锚向前涌一点。
王虎趁那一下,把平台木楔踢进右侧轮对前方。
木楔被轮缘咬住。
咯。
声音很沉。
005號没有再往坡道偏。
右侧导轮继续推。
推不动。
木楔压进油泥里,005號的重量反向咬住平台边缘。
小火报数。
“013號尾梁二十四。”
“二十三。”
“第三节毒气保险十七,稳定。”
三號维护口方向,支援队刚赶到一半。
老工程员停住脚,盯著回传画面里的005號。
那节刚才差点被切掉的行李车,此刻压住整列车尾部,成了支点。
旁边一个检修员扛著钢索,张著嘴没说出话。
老工程员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看见没包袱也能当配重。”
检修员回神。
“止轮楔还有吗”
“有就全拿过去。”
平台频道里立刻乱起来。
“木楔两块。”
“铁楔一块。”
“手摇吊机能用,但滑轮卡。”
“油呢”
“机油剩半壶。”
苏元听著频道,不插话。
他看著005號右二货格。
“查货格。”
王虎把副索拉紧,转身往005號右侧爬。
唐嵐在013號尾门压著灯。
“只拆外侧螺栓。”
苏元提醒。
“黑封条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