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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牵引。”
苏元抬手。
“断。”
王虎第一个动。
他半个身子掛在侧门外,血布条压著钢索,一脚蹬住门槛,另一只脚踩在侧樑上。听到那个字,他没有回头,手里的液压剪直接咬上副索快拆环。
咔。
第一道钢索鬆开。
平台第三根立柱上的旧钢索被老工程员一把卸下,手摇卷扬倒转半圈,卡簧弹开,粗索砸在木板上,震得煤油灯晃了两下。
013號里,唐嵐压住制动杆。
“013號半抱死。”
履带咬住轨面,整节车厢往下一沉。
年轻残存者贴在尾门边,手灯压到最低,眼睛盯著005號右轮。
“005號止轮楔还在。”
“尾梁二十二。”
老机修兵守著第三节那四只水杯。
“第三节没跳。”
检修队那边也在动。
两名检修员把假牵引脑拖车前端的临时钢索抽掉。另一人跪在左线口,手里的铁楔没拔,只把外侧保险链断开。
王虎最后剪断中线导向轮底座上的副索。
钢索一松,假牵引脑拖车车底那三下短码刚好敲完。
当。
当。
当。
平台静下来。
只剩各车制动片被压热后的焦味,混著旧木板里的油泥味。
煤油灯火苗贴著玻璃罩內壁晃,晃完又稳住。
没人说话。
假牵引脑拖车卡在左线口,前轮前有铁楔,后轮侧面有木楔,车身侧板上那行“镇山牵引脑临时替换件”还露在灯边。
它没有再敲。
也没有再退。
车底两组主动轮彻底停住。
小火把几条线路扫了一遍。
“无声纹输出。”
“无主鉤接触。”
“外接线断开。”
“假牵引脑拖车动力读数归零。”
王虎手里还攥著液压剪,嘴角动了一下。
“死了”
没人接。
唐嵐从013號频道里问:“头车,要不要加楔”
王虎也看向苏元。
“老大,我上去再补两块铁楔。它现在动不了。”
苏元没看假牵引脑。
他的机械左眼对著平台木板下方。
主屏边缘有一条震动曲线,很低,低到几乎被车架怠速盖住。
那条线不是来自假牵引脑。
在平台下。
苏元开口。
“都別碰。”
王虎停住。
“它没动。”
“平台在动。”
小火尾巴尖压住键盘,立刻把木板下方微震放大。
几条低频线被拉开。
左线口底部一条。
中线盖板下方一条。
右线护栏根部一条。
三条线频率不一样,却在同一秒开始抬头。
小火的耳朵压低。
“机械联动。”
话音刚落,左线口下方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轮对。
是旧液压锁卸压。
咚。
假牵引脑拖车下方那排液压锁同时回缩,前轮前的铁楔被压松半寸。拖车没后退,却把左线入口的承重点放开了。
紧接著,中线那块盖板桥开始下沉。
不是整块掉。
是前端先低。
后端还翘在平台木板下,像被一根斜向铰链吊著。
右线护栏翻起。
护栏速辊齿转了半圈。
平台三条轨同时错位。
左线外轨后撤。
中线下沉。
右线抬边。
车组所在的人工白线开始歪。
保管系统的喇叭立刻接通。
“检测到尾部污染风险。”
“唯一安全措施为卸载005號尾锚。”
“请立即执行尾部隔离。”
右侧平台下方,两根限位桩缓慢压向005號右轮。
它们不是猛撞。
它们贴著轮缘,一点点推,把005號往右线拆解槽方向挤。
唐嵐立刻报数。
“013號尾梁二十四。”
小火补上。
“二十五。”
“二十六。”
第三节里,老机修兵喊:“水杯右偏,毒气保险二十三。”
李渭把沉睡军人的肩带压紧,手背上青筋绷出来。
伤员区有人下意识抓住座椅边,刚抓上又鬆开,怕误碰脱鉤杆。
年轻残存者站在尾门边,手灯没抖,可肩膀僵住。
他看见005號右轮被限位桩推得轻轻挪了一下。
那块木楔发出咯的一声。
唐嵐扫了他一眼。
“报。”
年轻残存者喉头动了动。
“005號右轮压楔。”
“偏摆半尺以內。”
“尾梁二十六。”
控制室里,一个技术员脸色发白。
“三轨同时错位。”
他盯著模型,嘴唇发乾。
“这不是现场能拆的。它不是电控诱导,是机械联动。”
陆明远没说话。
老工程员蹲在平台边,手摸到木板下方传来的震动,脸色沉下去。
“断牵引只是第一道。”
平台上几个检修员停住脚。
他们刚才还在送粉、送钢索,此刻看著中线盖板慢慢下沉,脚底那块旧木板都跟著发软。
保管系统继续广播。
“卸载005號尾锚。”
“卸载后主车、第三节、013號可进入中线接入段。”
“倒计时二十秒。”
中线接入段的铁牌再次翻面。
上面还是那几个字。
001头车接入段。
只是铁牌下方的盖板已经低了三寸。
王虎骂了一句。
“还在骗中线。”
苏元看著005號右轮附近的限位桩。
“唐嵐。”
“在。”
“松半格剎车。”
013號里的人全抬头。
唐嵐没有问,直接把制动杆往前送了半格。
013號车身轻轻往前涌。
005號尾锚被尾鉤带著也往前吃了一点重量,原本被限位桩推向右侧的偏摆,被它自身死重压住。
尾梁应力没有降。
但也没继续涨。
唐嵐报。
“二十六,停住。”
苏元说:“王虎,石灰粉,中线下沉边缘。”
王虎拎起石灰粉袋,从侧门跳到平台边。
检修员想扶,他用肩膀顶开。
“別挡。”
他弯腰,把石灰粉沿中线盖板下沉边缘撒过去。
粉灰落下,没有被吸走。
它顺著盖板与平台之间的斜缝往下滚,滚出一条清楚的斜线。
小火把画面放大。
“不是负压。”
“粉灰沿铰链缝滚落。”
王虎抬头。
“铰链”
苏元看著中线盖板尾端。
“翻板。”
老工程员也反应过来,脸色当场变了。
“中线不是桥,是翻板。”
苏元接著说:“车上去,前轮压下去,尾部被右线限位桩推,整列车会翻向拆解槽。”
小火把模型迅速补全。
中线盖板前低后高。
右线护栏翻起。
005號被限位桩推向右。
如果此刻切掉005號,013號尾部减重,第三节后段会上浮,噬荒號和前车会沿中线盖板滑过去。
盖板会翻。
右侧拆解槽正好接住底盘。
小火把计算结果投出来。
“三秒內侧翻。”
“005號当前压住翻板尾端。”
“尾锚不切,反而能阻止翻转角形成。”
平台上安静了一下。
刚才广播要求卸载的尾锚,此刻成了压住翻板的重物。
苏元切到支援队频道。
“老工程员。”
“在。”
“手摇卷扬,第三根立柱。005號右轮,二次固定。”
老工程员一把拎起钢索。
“听见没有尾部!”
检修员立刻拖著手摇卷扬往005號方向跑。
有人把木楔、铁楔、卡箍往尾部传。
有人趴在平台边,把钢索从地锚孔绕过去。
右线限位桩还在压005號右轮。
005號轮缘咬著木楔,油泥被挤出一圈黑边。
年轻残存者贴著尾门,低灯扫了一下。
“右轮压楔加深。”
“限位桩还在推。”
“尾梁二十六点四。”
唐嵐没有回头。
“继续报。”
年轻残存者声音稳了一点。
“005號右侧底梁无裂。”
“外置隔离箱低温稳定。”
“尾梁二十六点三。”
老工程员带人衝到005號旁边,钢索从平台第三根立柱绕过,再穿过手摇卷扬,扣向005號右轮外侧底梁孔。
王虎从前面赶回来,抓住鉤爪往孔里送。
限位桩压著005號,轮旁空间只剩手掌宽。
王虎把血布条往上擼了半寸,手背擦著轮缘伸进去。
“摇一点。”
老工程员压住卷扬。
“半圈。”
钢索绷起。
王虎趁那半圈,把鉤爪卡进底梁孔。
“咬住。”
苏元说:“收。”
手摇卷扬开始吃力。
两个检修员一起摇,脸涨红。
钢索绷成一条硬线。
005號右轮被第三根立柱拉住,限位桩再推,力道被引到立柱和平台地锚上。
中线盖板的尾端被005號的死重压住。
下沉速度停了。
右线护栏翻到一半,卡死。
嘎吱。
一声长响后,平台没再继续歪。
小火盯著模型。
“翻板角度回落零点七度。”
“右线拆解槽侧倾力下降。”
“第三节毒气保险二十一。”
唐嵐报。
“013號尾梁二十五。”
年轻残存者跟著报。
“005號右轮稳。”
老机修兵在第三节里鬆了下肩膀。
“水杯回中。”
控制室里,刚才说机械联动拆不了的技术员站在主屏前,嘴张开,又闭上。
受力模型上,005號尾锚、平台第三根立柱、013號半抱死、噬荒號车头四个点连成一个压舱架。
老工程员看了一眼模型,直接在频道里吼。
“木楔、铁楔、卡箍,全送尾部。”
“钢索別留手。”
“尾锚是命,不是包袱。”
检修队开始重新跑。
这一次没人看右侧“卸载后主车安全”的提示。
年轻残存者在尾门边没有再看脱鉤保护盖。
他盯著005號轮压贴片,一项一项报。
“右轮楔压稳定。”
“立柱钢索张力黄区,没进红。”
“尾梁二十四点八。”
唐嵐只回了三个字。
“继续报。”
保管系统的广播卡顿。
“尾部……污染……卸载……”
“中线……接入……”
声音被小火直接关掉。
平台上只剩人工喊话、手摇卷扬的吱呀声、制动片的焦味。
假牵引脑拖车被楔在左线口,车底忽然又响。
这一次不是三短。
是两短一长。
当。
当。
当——
平台上几个人同时抬头。
李渭在第三节里脸色一变。
“这是刚才开矮门的口令变体。”
沈远舟撑起头,眼睛盯著左线口。
“它在学人。”
左线深处的黑暗里传来很轻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