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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检修员喊。
“棉被不够。”
老工程员回头骂。
“伤员盖两层的拆一层,別拿人身上的。”
医务员立刻接话。
“我来分。”
013號伤员区里,几个人看著005號方向。
刚才他们还怕那节行李车拖累所有人。
现在尾梁表降了。
车身震动也稳了。
005號的死重压在最后,反而让长编组没有被水锤带著乱摆。
唐嵐看了一眼年轻残存者。
“继续报尾。”
年轻残存者盯著錶盘,声音比之前稳。
“尾梁二十三。”
“隔离箱低温。”
“005號压尾有效。”
唐嵐没夸他。
但她把枪套扣子重新按上了。
车队继续往前。
每过一段管箍,王虎就撒粉。
跳的,標红。
不跳的,放过。
支援队沿路跟进,把能传声的管子一个个包上。
噬荒號速度始终一公里半。
低怠速。
不熄火。
不急停。
检修道越来越窄。
上方煤水管道压低,013號车顶几次擦近,唐嵐让车身保持低阻拖滯,没让它撞上。
第三节里,老机修兵守著水杯,手指一直在杯架边缘。
“左杯轻跳。”
“右杯平。”
“第三节过。”
小火把平台方向曲线压在主屏右上角。
假牵引脑监听回应已经掉到低值。
但还没完全归零。
苏元没放鬆。
前方出现一段坡。
坡口掛著一块旧牌,字跡被油泥盖了半截。
静音滑行坡。
墙內残存系统重新接通。
“前方为静音滑行段。”
“建议头车熄火。”
“依靠坡度低噪通过。”
“发动机怠速將增加声学暴露风险。”
这一次,广播没有提卸载005號。
它换了说法。
轻柔得多。
013號里,有人看向唐嵐。
“熄火的话,声音真会小吧”
唐嵐看也没看他。
“闭嘴看表。”
苏元让噬荒號停在坡口半米外。
不是急剎。
他提前十米收油,让整列车一点点拖住。
005號尾锚在后面压稳。
尾梁应力只升到二十四。
王虎拿起扳手。
苏元说:“坡口横樑。”
王虎用布包住扳手柄,走到侧门外。
他没有敲轨面。
他敲坡口下方横樑。
当。
当。
当。
声音很轻。
回声却不对。
横樑下方没有近处回弹。
第一段回声沿坡道下去,转了一圈,从后方平台方向返了回来。
小火把声波路径画出来。
坡底声导钢槽。
连接后方平台。
终点靠近假牵引脑拖车固定点。
王虎眼神冷了。
“它想让我们滑下去,把全车震动送回平台。”
苏元看著坡面。
坡道轨面很乾净。
没有油泥。
没有人工焊疤。
越乾净,越不对。
他开口。
“不熄火。”
“不滑坡。”
“005號隔离箱下沉半尺。”
年轻残存者愣了一下。
“外置箱”
唐嵐立刻接上。
“照做。”
王虎回到005號旁边。
老工程员也赶过来。
“下沉半尺,会擦轨。”
苏元说:“就是要擦。”
小火把模型切出来。
005號外置隔离箱原本吊在底梁下,离轨面还有距离。
如果把箱体下沉半尺,干沙层和铅皮外壳会轻触人工焊轨。
摩擦会增加尾部拖滯。
但高频震动会被沙层和橡胶垫吸走。
老工程员看懂后,没再问。
“松上索。”
“下索加垫。”
两个检修员爬到005號右侧。
年轻残存者贴著尾门,低灯只照箱体边缘。
王虎用绝缘钳鬆开上方钢索半圈。
隔离箱下移。
铅皮底边接近轨面。
他又把两袋干沙拍扁,绑在箱底,外面再压旧橡胶垫。
最后用铅皮包住,让干沙不散。
小火扫温度。
“隔离箱低温。”
“磁扰外泄可控。”
“箱底距轨面一寸。”
苏元说:“再下。”
王虎松半圈。
箱底碰到人工焊轨。
沙层轻轻压上去。
没有金属硬撞。
只有很低的摩擦声。
年轻残存者报。
“隔离箱触轨。”
“尾梁二十三点八。”
“005號右轮稳。”
苏元看前方坡口。
“过。”
噬荒號重新起步。
车速没变。
一公里半。
发动机保持怠速。
坡道下沉,车头有往下滑的趋势。
苏元用油门顶住,不让它自由滚落。
013號低阻拖滯。
005號压尾。
外置隔离箱的干沙层拖在焊轨上,在身后留下黑色沙痕。
车轮压过坡口时,人工焊轨传来尖锐震动。
下一瞬,尾部消音块把那道高频压成闷响。
小火屏幕上,坡底声导钢槽的曲线刚抬起,就被尾部拖滯削掉。
平台方向曲线直接归零。
小火停了一秒,才把结果打出来。
平台假牵引脑监听回应:零。
王虎看著屏,嘴角往上一扯。
没出声。
老工程员站在005號旁边,盯著消音块和沙痕看了半天。
他终於骂出来。
“拿禁运箱当消音坠。”
“这他妈也行”
控制室那边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全频道炸开。
“平台回声没了。”
“假牵引脑轮压零。”
“声导槽没接上。”
“005號尾锚吸震有效。”
“静音坡標红,禁止熄火滑行。”
陆明远的声音压住杂音。
“005號尾锚禁止卸载。”
“最高优先级。”
刚才主张切尾的技术员没有爭。
他亲手把这条標成红色。
005號尾锚禁止卸载。
静默压舱。
反震隔离。
消音坠。
三行备註被打在基地路线图上。
013號里,几个伤员看著屏幕。
没人再看脱鉤保护盖。
年轻残存者报数的声音也稳下来。
“尾梁二十三。”
“隔离箱低温。”
“消音块拖地正常。”
唐嵐看著前方。
“继续。”
车队压过静音滑行坡。
坡底是一段更低的检修道。
水汽更重。
轨旁旧管道里有真实水流声,断续传来。
支援队已经跟不上车组,但他们沿后方布置消音点。
橡胶垫掛在管箍外。
干沙袋压在会跳的接缝上。
旧棉被塞进裂口。
铅皮包边。
轨道班残存者不用再等指令。
他们看粉灰。
看水杯。
看低光下管壁的跳动。
谁发现会传声的管子,立刻標红。
老工程员在后面边走边骂人。
“別拿大灯照。”
“粉先撒。”
“干沙別省。”
“会叫的管子全给我捂上。”
一个年轻检修员把棉被压到管箍上,手被冷凝水冻得发抖。
旁边医务员递给他布条。
他没接,先把卡箍拧紧。
“这根不跳了。”
“下一根。”
消息传遍04號基地。
控制室里,原先还盯系统格式的技术员,现在全盯实测曲线。
有人把“白灯安全”“中线接入”“静音滑行”全部归入危险诱导。
有人把人工消音点一段段画进地图。
陆明远没说话。
他站在主屏前,看著噬荒號那条极慢的移动线。
那条线后面拖著第三节、013號、005號。
拖著一串伤员、旧蓝星军人、押运员、倖存者。
也拖著一只曾被標成禁运件的尾锚。
它没有被丟掉。
它压住了整列车的声音。
下层检修道深处,旧报码器再次跳动。
滴。
滴滴。
滴。
小火把机械码翻译出来。
“真镇山冷炉仍在下层。”
“煤水舱敲门者生命微弱。”
沈远舟在担架上盯著这行字,嘴唇动了一下。
许慎问:“能撑吗”
沈远舟没回答。
他的手慢慢抓住担架边的绑带。
013號里,唐嵐把那条报码转给第三节。
李渭看完后,脸色沉了下去。
“煤水舱还有活人。”
老机修兵守著水杯。
“活人敲门,比系统广播麻烦。”
唐嵐扫了他一眼。
老机修兵抬手指水杯。
“人会急。”
“急了就乱敲。”
“乱敲就会传声。”
唐嵐没反驳。
她切回头车频道。
“煤水舱那边可能会敲乱码。”
苏元看著前方。
“先过水。”
前面出现低洼轨道。
黑水没过轨面。
水面平得不正常。
低光扫过去时,水下露出几段弯曲的管线,还有被淤泥盖住的枕木。
噬荒號停在黑水前半米。
这次停车更慢。
苏元提前收油,唐嵐低阻拖滯,005號消音块拖出最后一段沙痕。
车停住时,没有金属撞击。
水面却自己动了。
咕。
三个小气泡冒上来。
停。
又两个气泡。
三短两长。
年轻残存者从尾门画面里看见黑水,也下意识转头看主屏。
小火把气泡节奏捕捉下来。
它没有马上翻译。
第二组气泡从水面下冒出。
三短。
两长。
王虎皱眉。
“水底有人敲管”
沈远舟撑著担架,声音很低。
“別急著回。”
小火把气泡节奏和旧蓝星敲击码比对。
屏幕跳了几次。
翻译结果出来时,它的爪子停在键盘上。
“不是求救码。”
王虎看向屏幕。
上面只有一句话。
水下有剎车,別压过去。
同一秒,013號频道里传来年轻残存者的急报。
“尾樑上升。”
唐嵐立刻看表。
“二十五。”
小火同步报。
“二十六。”
“不是车组前压导致。”
005號尾部画面切到主屏。
黑暗里,005號底盘下方的消音块还贴著轨。
但在更后面,黑水边缘下,有一道湿冷的旧联掛链从水里绷起。
链鉤没有掛尾鉤。
它鉤住了005號底部一块旧梁。
年轻残存者的低灯贴地扫过。
水面下又冒出一组气泡。
三短。
两长。
尾梁应力跳到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