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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臂把那条发射臂拖到车顶。两个检修员用切割枪割开液压缸尾端,王虎伸手拔出磁环固定轴,烫得手套又冒烟。他没松,反手把磁环砸进噬荒號左侧新装甲的预留夹缝里。
“锁!”
检修员用旧猎犬鉤爪改的夹扣扣住磁环。
小火立刻接入。
抗磁外壳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一。
磁锁干扰下降百分之四十六。
第三台、第四台收割者终於反应过来。
它们不再单独拖拽,而是向两侧分散,试图拉成夹角,把噬荒號编组撕成三段。
第三节联掛器受力上涨。
老机修兵在频道里骂了一句,又把声音压下去。
“第三节联掛器二十八!再拉就要伤到底梁!”
唐嵐冷声道:“013號承尾,不让第三节吃力。”
她把013號制动调到半抱死和滑移之间,履带摩擦声被旧橡胶垫压低。013號整车往后坐,替第三节吃住尾部横拉。
005號尾锚被第四台收割者拽得偏向右侧。
年轻残存者半跪在尾门,脸上全是沙。
“005號外梁三十一点五!还能撑!”
苏元看了一眼后方角度。
“王虎,尾部右侧装甲还缺几块。”
王虎听懂了。
“第四台身上有。”
苏元踩下油门。
噬荒號不再直线拖。
它带著整列编组向右侧切出一个大弧。第三台收割者被迫跟著转,液压支架在地面犁出弯沟。第四台还咬著005號,刚准备加压,噬荒號的弧线把它拖到尾部內侧。
013號趁势松半格。
005號尾锚重量下压。
第四台收割者从外侧被拖进內侧,底盘横著滑。
王虎站在侧舱门口,看著那台收割者贴近。
“送上门了。”
机械臂甩出。
不是抓动力舱。
是抓它的右侧装甲边。
机械臂咬住后,噬荒號车身一摆,第四台收割者被整个撕开侧皮。抗磁板连著內部骨架被扯下,掛在机械臂上。
第四台底盘失去侧向支撑,履带卷进自己的支架,整车翻了一半,又被锚索拖著继续滚。
王虎把那片装甲甩向005號方向。
年轻残存者嚇得往后一缩,又马上扑上去接固定索。
“你往我这边扔提前说!”
王虎吼回去:“接住就行!”
005號右梁外侧加装第一块抗磁板。
第二块压住隔离箱上方支架。
第三块覆盖尾鉤受力点。
小火同步更新。
005號尾锚抗磁保护成形。
尾部磁锁干扰下降百分之六十三。
尾梁应力下降至二十六。
唐嵐看著这一串变化,手指在制动杆上停了半秒。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这叫打仗”
许慎坐在伤员旁边,脸色还白。
“这叫边跑边拆別人家门板。”
秦砚醒著,眼皮半开。
他看著屏幕上的噬荒號动力曲线,嘴唇动了动,却没声音。
许慎靠过去。
秦砚指节敲了两下。
小火翻译。
它在学镇山。
许慎愣住。
“谁”
秦砚又敲。
噬荒號。
许慎抬头看向主屏。
镇山核心的输出曲线最开始抖得很厉害。现在仍在抖,但抖动频率已经和噬荒號旧发动机的怠速节拍开始重合。
不是镇山核心压著车。
是噬荒號在把镇山核心磨进自己的骨架。
第一台收割者已经被抽空,动力舱塌下去。
第二台失去发射臂,被拖著撞上第三台。
第三台试图脱索,却被噬荒號前梁新装的抗磁外壳干扰,锚头无法解锁。
第四台侧板被撕,尾部锚索反成了005號的拖鉤。
四台收割者全线失控。
这时,07號高架枢纽废墟深处传来更重的履带声。
沙丘后方,一台更大的机械母体缓慢压出。
它比普通收割者大三倍。车身下有十二组履带,中央架著一座核心抽离塔。塔臂顶端不是鉤爪,而是一圈旋转磁环。磁环內侧布满碎齿,显然用来咬开旧时代核心外壳。
小火立刻標红。
磁暴猎群母体。
功能:统合收割者、核心剥离、磁场压制。
危险:极高。
母体出现后,剩下三台收割者的锚索同时绷直。它们没有再尝试后撤,而是主动让自己成为固定点。
母体磁环启动。
噬荒號车內所有未固定的小金属件全部跳了一下。
王虎腰间扳手被吸向车门,他一把按住。
“这玩意儿要拔镇山核心!”
小火屏幕红得发黑。
外部强磁场锁定镇山核心。
核心支撑架受力上升。
若磁环持续照射超过十五秒,临时並联结构將被剥离。
唐嵐的声音沉下来。
“头车,怎么打”
苏元看著母体。
母体的塔臂正在下压。
旋转磁环对准噬荒號车头。
镇山核心在发动机舱里低鸣,支撑架几处临时焊点开始冒火花。
王虎骂道:“它真能吸!”
苏元说:“让它吸。”
王虎转头。
“什么”
苏元把镇山核心输出降到七十。
噬荒號速度明显下降。
母体磁环拉力立刻增强,暗金导管连接点开始发热。外界看去,噬荒號像被那台母体一点点拖住。
远处军阀残部刚刚提起的心又落回去。
有人低声说:“完了,母体出来了。”
灰布头目没有回话。
他盯著望远镜里的噬荒號。
他已经不敢先下结论。
高维暗网里,年轻长老的指甲抠进地面。
“他在降功率。”
旁边有人说:“撑不住了”
年轻长老没答。
他看见噬荒號前梁下方的暗金导管没有收回,反而一根根贴著地面拖行。导管前端倒刺微微张开,正借著沙尘遮掩,朝母体磁环的下沿延伸。
母体又向前压了十米。
磁环转速升高。
噬荒號车身被拉得前倾。
王虎抓著扶手,眼角看见导管已经到了母体下方。
他忽然明白了,嘴角扯开。
“老大,你钓它。”
苏元没看他。
“它自己过来的。”
母体磁环拉力达到峰值。
噬荒號镇山核心支撑架最外层一根临时螺栓弹断。
就是这一瞬间,苏元把输出推到一百三十。
镇山核心的低鸣变成沉重咆哮。
噬荒號前轮猛然咬地。
所有暗金导管同时收紧。
不是抽能。
是反向扎入母体磁环底座。
第一根穿透磁环供电线束。
第二根刺入塔臂液压总管。
第三根扎进母体底盘中央的核心油路。
母体的磁环还在旋转,却被自己的吸力拖得更近。它以为拉出了镇山核心,实际把自己的核心抽离塔送进了噬荒號的导管范围。
苏元开口。
“回收母体。”
小火没有弹警告。
它直接把所有可拆部件標出来。
磁环外壳。
抗磁复合板。
塔臂液压组。
十二组履带轮。
高压油泵。
主冷却箱。
王虎带著检修员重新衝出去。
“先拆磁环!”
机械臂抓住母体塔臂,镇山核心输出的扭矩沿著前梁传过去。母体塔臂被拉弯,旋转磁环卡住,內部碎齿咬到自己的外圈。
嘎吱。
磁环裂开一段。
王虎把切割枪插进去,割断两条主电缆。检修员趁著母体震动,把磁环外壳上的抗磁板一片片撬下来,顺著机械臂递迴噬荒號。
013號那边也动了。
唐嵐让两名还能行动的战士打开侧舱,把母体身上被拖近的装甲片用钢索拖住。
“別碰带电的。只拉標绿的。”
小火给他们的屏幕上分区標记。
绿色,可拆。
黄色,冷却后可拆。
红色,碰了会炸。
年轻残存者在005號尾部拉著副索,配合把母体侧面的冷却箱拽出来。
他刚拽半米,冷却箱卡住。
“卡了!”
王虎回头吼:“松半格,再拉!”
“鬆了会甩005!”
苏元说:“013號压尾。”
唐嵐接上:“收到。”
013號半抱死,005號被稳住。年轻残存者再拉,冷却箱从母体侧舱里硬拖出来,连著一大串管路和支架。
母体开始自毁。
车身內部一排红灯亮起。
小火標红。
高压油路过热。
母体核心舱將进入爆燃。
倒计时:九秒。
王虎看向苏元。
“拆不完。”
苏元说:“不用拆完。”
他把噬荒號前梁向左压,机械臂扣住母体核心舱外壳。
“撕开。”
王虎和三个检修员同时把导管基座压住。
机械臂发力。
母体核心舱外壳被撕出一道口子。內部没有完整核心,只有一套磁暴控制总成和液压主脑,外面包著厚厚的抗磁层。
苏元没等它爆。
暗金导管全数刺进去。
液压油、高压冷却液、磁环稳定线圈的金属材料,被噬荒號粗暴抽走。无法吸收的碎件被导管倒刺拖出,甩进车底,后轮直接碾碎。
倒计时还剩三秒。
母体爆燃没有完全发生。
它缺油。
缺冷却。
缺磁环总成。
內部只闷了一声,车身膨胀半圈,隨即瘪下去。十二组履带失去同步,前六组向左卷,后六组向右拧,整台母体在原地扭成一堆废铁。
剩下三台收割者失去统合信號。
第一台早就空了。
第二台倒在第三台身上。
第四台被005號尾锚拖著,底盘只剩半边。
苏元没有让它们停在身后。
“清路。”
噬荒號加速。
拖著母体残骸的几段锚索被拉直,废铁在红沙上翻滚,撞上剩下三台收割者。锯开的装甲板、断裂液压臂、磁环碎片一路散开。
王虎把最后一块抗磁板焊上前梁裂纹处,抬手敲了两下。
“前梁补完。”
小火更新。
抗磁外壳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二。
前梁裂纹停止扩展。
尾锚抗磁保护:百分之六十八。
镇山核心並联稳定度上升。
动力系统磨合进度:百分之三十四。
新增部件:磁暴母体液压冷却箱,异极磁场稳定环,抗磁复合外壳,十二组履带轮备用件。
编组总质量上升。
建议重新计算制动距离。
王虎看著最后一行,没忍住笑出声。
“它还建议制动。”
唐嵐那边也听见了。
“我们现在剎得住”
老机修兵在第三节插话。
“剎不住也得有剎车。別笑,回头我给你们改。”
年轻残存者趴在005號尾门边,脸上沾满黑油和红沙。
“005號还活著。外梁补了两层抗磁板。隔离箱没碰。消音坠快磨没了。”
苏元说:“收母体履带板,补消音坠。”
王虎立刻回头喊:“听见没拆母体履带板!別拿薄的,拿內层厚板!”
后方检修员拖著磁暴母体残骸里的履带板往005號方向传。
车还在跑。
焊枪还在响。
红沙被车轮卷到两侧。
噬荒號像一座移动的工棚,前面冲,侧面焊,后面拖,敌人的残骸在行驶中变成自己的外壳。
远处军阀残部看著这一幕,没人再出声。
灰布头目把望远镜放下,转身下车。
士兵问:“头儿,不看了”
头目爬进驾驶室。
“不看了。撤。”
“我们不捡点残骸”
头目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捡。记得別让那台车看见。”
士兵马上闭嘴。
高维暗网里,年轻长老看著磁暴猎群母体被拆成废铁,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只吐出一句。
“以战养战。”
老长老半闭著眼,声音很轻。
“不是打贏。”
年轻长老看向他。
老长老咳了一下。
“是打完以后,比开打前更重。”
画面里,噬荒號拖著第三节、013號和005號继续向07號高架枢纽压去。车身外侧多了一层黑灰色抗磁壳,边缘还冒著热。前梁补上了母体装甲,尾锚外梁也加了抗磁板。车顶临时固定著几组磁环,侧舱掛著冷却箱,底盘
它不是完好的。
它到处都是补丁。
可每一道补丁都来自刚被它拆掉的敌人。
07號高架枢纽越来越近。
原本应该立著站台的地方,钢樑断成一排。高架轨道从沙地里抬起,又在中段消失。几座旧吊塔歪著,吊臂垂向地面。
小火把雷达切成近距扫描。
前方没有新的收割者信號。
没有猎犬。
也没有常规热源。
王虎擦了把脸上的沙。
“清乾净了”
唐嵐那边没有放鬆。
“別急。07號这种地方,不可能只放一群收割者。”
苏元看著主屏。
扫描画面上,站台区域的轮廓有些不对。
钢铁结构的边缘不是直线。
它们在动。
很慢。
像是有什么东西贴著钢樑表面爬行。
小火放大画面。
站台地面、桥墩、吊塔底座,全都覆盖著一层暗银色物质。那东西不反光,表面有细小孔洞。孔洞开合,吐出黑色粉尘。
一根断裂钢樑正被它吞进去。
不是腐蚀。
是钢樑边缘先软化,再被暗银色物质包住。包住的部分消失,表面又长出新的凸起。凸起继续向外铺开,覆盖下一段钢樑。
王虎凑近屏幕。
“金属真菌”
小火打字。
样本相似度:未知。
检测到金属活性增殖。
检测到微弱生物热。
检测到旧长城污染频率残留。
07號高架枢纽外围,活体金属覆盖率:百分之六十四。
提示:进入高危污染区。
车速降下来。
不是苏元踩剎。
是地面开始变软。
红沙通泥浆的陷落感,而是带著金属纤维的阻力。它们缠住轮纹,又被新接入的镇山核心扭矩撕开。
撕开的缝里露出更深的银灰。
小火又弹出一行字。
活体金属正在尝试附著车轮。
建议停止接触,建立隔离层。
王虎看向苏元。
“停车会被它爬上来。”
唐嵐在013號频道里低声说:“不停也会。”
苏元看著前方站台。
07號高架枢纽的主入口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的暗银色地面。
远处一块站台牌还斜插在上面,牌面只剩半截旧字。
07號高架枢纽。
长城深层接驳。
牌子下方,暗银色金属真菌正在吞掉最后一根支柱。支柱內部露出密密麻麻的细管,细管里有黑色液体流动。
驾驶室內,镇山核心的动力曲线再次抖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过载。
是车底传感器传回的震动。
王虎低头看。
前轮內侧,刚加装的抗磁外壳边缘,粘著一小片暗银色薄层。
薄层正在贴著螺栓往上爬。
小火把画面放大。
那片东西在螺纹里伸出细小的金属丝,试探著往镇山核心的导能管方向延伸。
苏元抬手。
“火焰喷嘴,低角度。”
王虎拉阀。
一束暗金色废气贴著前轮內侧喷过去。
薄层先捲曲,再收缩,最后从螺纹上脱落,掉在地上。它没有立刻死。落地后还向车轮方向爬了两厘米,被后轮碾碎。
小火屏幕上,新的警告覆盖旧警告。
活体金属对高温有退避反应。
对镇山核心导能管有趋附反应。
污染频率与长城內部病变样本存在部分重叠。
秦砚在013號担架上睁开眼。
他听见了提示。
手指敲在担架边,断断续续。
小火翻译到一半,字就停住。
许慎低头靠近。
秦砚又敲了一遍。
別让它碰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