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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竹简史书之中,看过盛世如何兴起,看过王朝如何覆灭,看过君王如何骄奢失道,看过百姓如何流离苦难。
乱世之中,人心躁、慾念盛、爭斗烈。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诸侯相爭,兵戈不休,人人向外索取,却无人向內自省。
世人不知顺势,不知守拙,不知谦卑,不知自然。
老聃阅遍万卷,心中渐渐生出深沉的悲悯与思索。
天地运行,自有常轨。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昼夜交替,日月轮转,从无偏颇,从不紊乱。
万物不爭,却生生不息。
天地不言,却主宰万灵。
唯独人心,最是难平。
这世间所有战乱、纷爭、疾苦、动盪,皆源於人心失度、欲望失制、行事失道。
守藏室的岁月,是老聃悟道的根基。
他静坐阁楼,观书悟道,观世悟心。
他看流水穿石,柔弱而胜刚强。
他看草木枯荣,顺势而隨四时。
他看天地空阔,包容万物,利而不爭。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少年的追问,青年的求索,中年的沉淀,一点点匯聚成独属於他的天地认知。
只是彼时的他,尚且寄望於世道可救、人心可渡。
他仍默默守著这一室文脉,护著大周最后的典籍星火,期盼乱世终有归序之时,期盼世人终有悟道之日。
可乱世的风雨,终究还是吹进了守藏深阁。
王室內乱突发,朝局动盪,兵祸逼近洛邑。
战火蔓延王城,朝野大乱,权贵相爭,兵戈四起。
原本安稳静謐的守藏室,瞬间陷入危局。
乱兵涌入王城,肆意劫掠,肆意损毁。
歷代传世的珍贵古卷、孤本遗书、千年文脉典籍,在兵祸之中惨遭撕扯、焚毁、散落。
竹简碎裂,墨字湮灭,书卷纷飞,文脉飘零。
火光、烟尘、碎卷、残片,铺满了曾经肃穆清净的守藏阁楼。
无数代代守护、代代相传的珍贵典籍,一朝尽毁。
老聃立在满目疮痍的阁楼之中,看著漫天零落的残卷,看著被烈火燻黑的樑柱,看著满地破碎的千年文脉,眼底藏著无尽的悲凉与痛心。
他一生护书、惜书、守书,倾尽半生光阴守护文脉,可在乱世兵戈面前,个人之力渺小如斯,不堪一击。
最让他痛彻心扉的,是挚友祁清。
祁清一生嗜书如命,毕生守护典籍,视文脉重於性命。
兵祸来袭之时,他不退不避,以身护卷,死死护住仅剩的孤本竹简,最终葬身火海,殉於文脉。
故人离去,典籍损毁,文脉断裂,山河飘摇。
那一刻,老聃心中最后的执念,彻底崩塌。
他终於彻底看清——
乱世已沉,周礼难復,人心难挽,世道难救。
朝堂爭权不休,世人慾望不止,兵戈永无停息。他守得住一时书卷,守不住一世山河;护得住一室文脉,护不住万千苍生。
乱世无可留,洛邑无可恋。
於是,老聃决意辞官,决意西去。
捨弃官职,捨弃王城,捨弃半生守藏岁月,捨弃人间繁华喧囂。
他要远离乱世尘囂,归於天地山野,隨心而行,隨道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