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菩提树下的醒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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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赫丽曼达几乎算得上是逃离的背影,又看了看沈易,轻声说道:

“沈生,看样子……赫丽公主很不开心。您又……得罪她了吧?”

沈易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李佳欣抿了抿唇,眼中带着了然和一丝感慨:“看来,她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心里的结,还有那些责任和骄傲……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开。”

沈易望着赫丽曼达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被烈日炙烤得空气都在扭曲的荒原,缓缓道:

“有些路,终究要她自己想清楚。我能做的,只是把话说到,把选择摆在她面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至于最后她选哪条路……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是她的人生。”

赫丽曼达漫无目的地沿着乡间小路走着。

两台“易辉卫士”机器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无声地跟随在她身后,冰冷的金属躯壳与这片原始荒芜的土地格格不入,却又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沉默的护卫。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走向何方。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易的话语——“人生不过三万天,何必为难自己”、“你现在因为想摆脱我,就点头同意跟他的婚事,这本身就是不理智的”。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痛她,又像带着魔力的蛊惑,让她本已倾向于“快刀斩乱麻”的决心,再次动摇、裂缝丛生。

她需要找到一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清这团乱麻。

不知不觉间,她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中央,一棵古老而巨大的菩提树静静矗立,枝叶繁茂,根系如虬龙般盘踞地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大片荫凉。

树下有一方简单的石台,看起来像是当地人进行简单祭祀或休息的场所。

赫丽曼达停下了脚步。她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正是哈立德王子与莱拉当年定情,如今又要来“彻底了结”的那棵菩提树。

一种复杂的好奇与莫名的牵引,让她不由自主地悄悄靠近,想远远看一眼这个承载了别人刻骨记忆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借着树丛的遮掩,望向菩提树下时,眼前的一幕,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她,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刹那间凝固了。

树下,哈立德王子与莱拉正紧紧相拥。莱拉仰着脸,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炽热情感。

哈立德王子低着头,手臂环抱着她,两人的唇,正深深贴合在一起。

那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告别之吻,也不是礼节性的触碰。

那是一个充满了旧日温情、不舍、挣扎,或许还夹杂着更多复杂情绪的、绵长而投入的亲吻。

阳光透过菩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仿佛时光倒流、深情未改的画面。

赫丽曼达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碧绿的眸子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迅速被汹涌而至的、刺骨的冰凉所淹没。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彻头彻尾就是一个笑话。

哈立德王子口中所谓的“时过境迁”、“责任与新的选择”、“希望莱拉向前看”……原来,都抵不过这菩提树下旧情复燃的一个吻。

他所谓的“选择”了她,那份权衡后的“合适”与“责任”,在真正的旧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只是他面对家族压力时暂时的妥协与伪装。

而自己,这个被所有人认为“般配”、被双方王室乐见其成的“未婚妻”,此刻站在这里,目睹着未婚夫与旧情人在定情之地深情拥吻,简直荒谬绝伦,可笑至极。

外人。

不,她连笑话都算不上。在这一刻,在这棵见证了他们最初和最终感情的菩提树下,她赫丽曼达,巴勒斯坦的公主,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多余的外人。

他们拥有共同的回忆,有难以割舍的旧情,有需要“仪式感”来了结的深刻羁绊。而她,有什么?

只有一纸建立在政治考量和“合适”评估上的婚约,只有对哈立德王子“优秀”的理性欣赏,只有自己为了逃离对另一个男人的心动而匆忙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从未真正走入过他们的故事,此刻更像是一个无意间闯入别人私密剧场、目睹了不该看场景的尴尬旁观者。

甚至……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成了那个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桩联姻,如果不是她这个“合适”的出现,哈立德和莱拉是否早已复合?

她的存在,是否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迫使他们做出痛苦选择的那道世俗与责任的藩篱?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和自我厌恶。

就在不久前的溪边,在沈易那些直指人心的话语动摇她之后,她内心深处确实产生了一丝犹豫。

她在想,是否应该再给自己和哈立德多一点时间,是否应该更慎重地考虑这桩婚姻,甚至……

是否要为了那渺茫的、“安全”的未来,而勉强自己压下对沈易那份不该有的悸动,真正尝试去接受哈立德。

然而,眼前这一幕,将她刚刚泛起的一丝动摇和可能升起的、对这段婚姻的微弱期待,彻底击得粉碎。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失落,并非源于对哈立德王子有什么不能割舍的爱恋,而是源于一种幻灭感——

对她所选择的这条“安全”、“正常”道路的幻灭,对她试图用来对抗内心对沈易情感的“盾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的失落。

她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不适合哈立德。

不仅仅是因为他心里装着别人,更因为,他们之间的结合,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沙洲之上。

它缺乏两情相悦的基石,充满了权衡、责任、未了的旧情以及她自身的逃避心态。

这样的婚姻,即便表面光鲜,内里恐怕早已埋下了痛苦的种子。

今天菩提树下的这个吻,不过是提前揭开了帷幕的一角。

赫丽曼达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静静地转过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步一步,离开了那棵菩提树,离开了那对仍在树下忘我拥吻的旧日恋人。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身后,两台沉默的机器人调转方向,继续忠实地跟随。

她知道,有些路,走到这里,已经看到了尽头。

赫丽曼达离开菩提树下,脚步沉重而机械。身后两台“易辉卫士”机器人无声地滑行,如同沉默的金属影子。

她没有沿着原路返回,只想尽快逃离那令人窒息的一幕,漫无目的地拐进了更为偏僻的乡间小道。

周遭是破败的土坯房和丛生的杂草,偶尔有衣衫褴褛的村民投来麻木或好奇的目光,空气中尘土与垃圾的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周遭环境的警惕降到了最低。

直到转过一个堆满杂物和废弃车辆的拐角,才猛然发现前方的去路已被六七个人影堵住。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身后的两台机器人也瞬间进入警戒姿态,视觉传感器转为红色,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侧靠前的位置,形成一道屏障。

堵路的人中,赫然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是昨夜袭击旧宅、被机器人制服后移交当地警方的那群黑帮成员!

他们脸上、身上还带着昨夜的淤青和伤痕,此刻眼神凶狠,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疯狂和怨毒。

显然,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快就从警方手里脱身,甚至可能一直追踪至此,伺机报复。

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大汉,正是昨夜袭击者中的小头目之一,他恶狠狠地瞪着赫丽曼达和她身边的机器人,用土语叽里咕噜地咒骂着。

他们手中握着砍刀、铁棍,甚至有人掏出了两把看起来颇为老旧但威胁十足的手枪,枪口隐隐指向赫丽曼达和机器人。

“就是这些铁疙瘩!还有这个外国女人!”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用生硬的英语夹杂着土语喊道,显然认出赫丽曼达是昨夜住在那座宅邸里的“富人”之一。

“害我们被抓,丢了面子!老大‘老虎’还在被全城搜捕!不能放过他们!”

他们显然对机器人心存忌惮,昨夜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让他们吃了大亏。

但此刻,他们人多势众,又手持枪支,自认为占据了绝对优势。

他们呈半圆形缓缓围拢过来,眼神不善地打量着那两台沉默的金属造物,试图找到弱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敌意和危险的气息。

赫丽曼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刚才因目睹哈立德与莱拉亲吻而产生的震惊、失落与自我怀疑,瞬间被眼前真实的危险所取代。

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背脊抵上了身后冰冷的土墙。

她知道,这两台机器人很强大,但对方有枪,而且人数众多……她被困在这偏僻的角落,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一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感攥住了她。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攥住她心脏的瞬间,脑海中,沈易的脸毫无征兆地闪过。

不是此刻在别处处理事务的沈易,而是记忆中许多个他。

他会赶来救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近乎本能的依赖和期盼。

理智告诉她,他此刻未必知情,距离或许也来不及。

但情感深处,那个男人所代表的强大、莫测与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气场,让她在绝境中,竟荒谬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希望他能像之前许多次一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如同神兵天降。

紧接着,一个更尖锐、也更让她心悸的念头,如同淬毒的匕首,刺穿了所有纷乱的思绪:

如果……如果自己今天真的死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他了……那会不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这个“遗憾”,刹那间被赋予了无比具体而沉重的含义。

是遗憾于在溪边,没有回应他那些直指人心的话语,反而用倔强和逃避匆匆走开?

是遗憾于在巴勒斯坦,没有更早看清自己的内心,任由家族和责任推着自己走向另一条“般配”却的道路?

就在不久前,她还一心想着要“快刀斩乱麻”,要逃离他带来的“危险”影响。

可此刻,当死亡近在咫尺,那些她拼命想斩断的“纠缠”、她恐惧的“不专一”未来、她作为公主的骄傲和责任……

一切的一切,在再也见不到他这个纯粹而终极的可能性面前,忽然变得轻飘飘,失去了所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