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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

帅府前厅已摆好了三张圆桌。

厅中红柱高立，灯笼次第点起，照得杯盏生辉。

桌上酒菜未全上齐，已有热气从后厨方向送来，夹杂著炭火与蒸鱼的气味。

这场接风宴名为家宴，实则来的人並不简单。

襄阳城內外，能在军中说上话的，能在江湖上占一席地的，今晚都被请到了郭府。

全真教新掌教南下，手里又握著蒙古暗桩的名册，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便不再只是江湖事了。

郭靖换了一身玄色长袍，站在厅门前迎客。

他身形高大，鬢边已有霜色，可腰背依旧挺直。

多年守城养出的威仪，不靠言辞，也足以让来客先收三分轻慢。

吕文德带著赵范进门。

他一身官服，袖口绣纹整齐，脚下步子不疾不徐。

进门之后，他先是看了看厅中的布置，又扫了一眼郭靖身后几名亲兵的位置，这才拱手开口。

“郭大侠，今日倒是热闹。听闻令侄入襄阳，还接掌了全真教，吕某特来討杯喜酒。”

郭靖还礼。

“吕大人肯来，是郭某的荣幸。过儿年少，诸事尚需磨炼，掌教二字不敢拿来压人。今晚只敘旧情，不谈官场。”

吕文德笑了笑。

“郭大侠这话说得重了。全真教根基在终南，香火遍及北地，如今杨掌教能进襄阳，便是给襄阳添了一分助力，城中军民听了，也能多几分底气。”

赵范站在吕文德后侧，拱手道：“末將久闻全真教道法正宗，也听说杨掌教年纪虽轻，武功已压服终南诸老。今晚若能请教一二，便不虚此行。”

郭靖看了赵范一眼。

他没有点破，只道：“江湖切磋，讲个缘分。先入席吧。”

吕文德与赵范被引到左首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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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城中几位江湖宿老也陆续入厅。

有一位姓鲁的铁掌门长老，昔年曾在淮西一带抗蒙，右臂少了两根手指。

还有一位青袍老者，自称汉水渔叟，手中竹杖看著寻常，杖梢却有厚厚旧茧，显是常年用来点穴封脉。

这些人进门后，先与郭靖寒暄，之后便各自落座。

席面看著和气，暗地里却已有几道气机在厅中游走。

修为到了一流之境，未必需要动手。

一个人的呼吸长短，脚步轻重，衣袖起落时带出的风声，都能泄出些底细。

今晚眾人嘴上喝酒，心里多半都在等那个少年掌教现身。

黄蓉带著郭芙从后堂走出。

黄蓉今日穿得端正，髮髻也收得齐整，她手中未拿打狗棒，只在袖中藏了几枚细针。

她入厅时，先扫过各桌座次，又看了看吕文德身后带来的两名隨从。

那两人一高一矮，衣著寻常，站姿却很稳。

高个子虎口有茧，矮个子左脚落地较轻，像是练过短兵与贴身缠斗。

吕文德说是家宴，却仍带了会动手的人。

黄蓉没有声张。

郭芙跟在她身侧，穿著水红罗裙，发间別著一支珍珠簪。

她今日比平日安静不少，进厅之后便一直往门口看。

她听说杨过回府，已有半日没有坐定。

当年桃花岛上，她將杨过当成外来的野小子。

后来终南山上別过，那人却成了全真教掌教。

江湖上传来的消息一回比一回大，什么通天擂夺魁，什么整肃全真，什么力退金轮法王。

郭芙听在耳中，最初还不服，后来又忍不住去想。

母亲当日提过郭杨两家的旧约，父亲也从未否认。

她虽嘴硬，可少女家的心思一旦有了影子，便很难再抹掉。

“爹，杨大哥怎么还没来”

郭芙走到郭靖身边，压低声音问。

郭靖看向西厢方向。

“过儿如今掌著一教，出席宴席，自要整衣见客。你安分些，莫在人前失礼。”

郭芙轻哼一声。

“我哪里失礼了。”

黄蓉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

郭芙立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厅门外传来脚步声。

先是两名府中小廝退到两侧，隨后一道青衣身影出现在灯火下。

杨过穿著一身青色道袍，长发以玉簪束起，腰间悬著玄铁掌教令牌。

令牌边缘在灯下泛著沉色，走动时轻触腰带，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身上並未佩剑。

可熟悉武学的人都看得出，他步子落下时，肩、胯、膝三处相合，气息藏得极深。

外表像是隨意入厅，实则每一步都避开了厅中几道试探的气机。

赵范眼皮一跳。

他方才放出的那点內劲，原本想探杨过丹田深浅。

可那股劲触到杨过身前三尺，便被一层柔和劲力卸开，没有回震，也没有外泄，恍如泥牛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