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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剧组临时找了个会议室。
白墙,长桌,几把掉漆的塑料椅。
窗外屋檐还在淌水,地上印著乱七八糟的泥脚印。
法务、製片、医疗组、动作指导全到了。
桌上压著事故记录、保险单,还有一份新鲜列印的《安全整改方案》。
李谦坐在长桌最前头,眼眶熬得乌青,通告单被他用红笔改了七八遍,后面的高风险戏全被圈掉。
孙洲看了一眼,没吭声。
他本该高兴,可看著李谦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总觉得这导演的脊梁骨被人抽了。
会议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江辞拄著拐,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小腿裹著厚纱布,外头套了条松垮的旧运动裤。
他进门就摆了下手:“別起立,残障人士自主復工。”
孙洲当场火了:“復什么工医生让你在床上挺尸四十八小时!”
江辞瞥他一眼,拐杖在水泥地上篤地一点:“我这叫带伤上班,资本家看了都得落泪。”
孙洲想衝上去扶。
江辞侧身一躲:“別碰,碰坏了结痂算工伤,你赔不起。”
林晚的视频连线掛在桌头的屏幕上。她没表情,冷冷扫了江辞的腿一眼:“坐下开会。”
江辞老实坐好。
执行製片翻开本子復盘事故:预估不足,勘查不细,缓衝不到位,演员动作越界。
每一条念出来,李谦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念完,李谦站起身:“全怪我。”
满屋死寂。
李谦把那份刪改得面目全非的通告单推到桌中间,嗓子发乾:“后头危险戏全改了。我不能再为了镜头,拿演员的命去填坑。”
孙洲刚想鬆口气。
江辞一把拽过通告单,扫了两眼,冷冷撂在桌上:“扯淡。”
会议室连呼吸声都停了。
孙洲急了:“你先闭嘴!”
江辞没理他,直勾勾盯著李谦:“你这不是心疼雷泽宽,你这是把他搁水里洗得乾乾净净。”
李谦的手猛地攥紧。
“摔车能做垫子,推搡能控力度,睡觉能穿保暖衣。”江辞声音不高,却砸得人耳朵生疼,“但你不能因为我受了伤,就把一个在泥里滚了十五年的爹,拍成个下凡受难的活菩萨。”
“他不是英雄,他就是个走投无路的烂汉。”
江辞靠回椅背,伤腿神经一跳,疼得他紧紧咬了下牙床,但面色分毫不改:“真实不是让你把演员往死里整,昨晚那叫蠢。但苦难也別想美化。”
他看了眼桌角那份被雨水泡卷边的《伦理边界说明》。
“別觉得自己高尚,老陈他们不欠咱几滴眼泪。”
林晚在屏幕里发话了,一锤定音:“江辞话糙理不糙。但以后,所有高风险戏必须备齐ab方案,医疗组贴身盯著,相关人员全得签字画押。”
她盯著江辞:“至於你,再敢临时加戏,腿给你打折。”
江辞举起保温杯,小声嘀咕:“艺术创作的土壤真是越来越贫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