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那寡人,便陪你破一次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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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深宫,不见晨光。

层层殿宇阻隔天光,养心密室常年阴翳,烛火摇曳不定,將人影拉得頎长斑驳,也將人心深处的阴诡算计,映得无所遁形。

四百年驪山龙根,养了山河壮阔,也养了一代又一代嬴氏梟雄的隱忍阴狠。

赵雍依旧单膝跪地,甲衣未卸,一身晨起校场的晨霜寒气未散,额角冷汗虽已乾涸,可眉宇间的惊惧惶然,依旧未能彻底褪去。

他跟隨嬴宏多年,死士出身,浴血蛰伏,见过人间最狠的局、最险的杀、最偽的人心。

可今日观礼台一番言语交锋,他才真正懂了何谓静水藏渊,平地藏雷。

苏清南从头到尾,未动一丝杀机,未出一句厉言。

只是三句轻轻詰问,便掀翻他数月苦心经营的所有偽装,击溃他数年沉淀的沉稳道心。

这种举重若轻的碾压,比千军劈杀、刀剑加身,更让人胆寒。

“儿臣所有偽装,尽数被看破。”

赵雍语声低沉沙哑,不带半分侥倖:“对方心知我非真嬴异,心知我身负试探之责,甚至……心知父王在幕后操盘。”

密室死寂,烛火噼啪轻响。

主位之上,嬴宏端坐不动。

这位执掌北秦半壁江山数十年的老梟雄,脊背微佝,垂老的眼皮半耷,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无怒,无惊,无躁。

越是暴风雨將至,越是静得可怖。

他指腹一遍遍摩挲掌心暗龙玉印,玉纹凹凸硌著老茧,四百年传承的冰凉触感,从掌心蔓延四肢百骸。

良久,才吐出一句苍老沉缓的话:

“本就瞒不住的。”

“苏清南逆道破棋,斩天外棋卒,跳脱诸天定数。他眼底无迷雾,人间伎俩,於他眼中不过儿戏。”

赵雍抬头:“父王,既已败露,不如提前启阵,引地底大势入局,借地脉龙气镇杀此人!迟则生变!”

“急什么。”

嬴宏抬眼,眸底阴云沉沉,压著整座深宫的风雨,“棋局博弈,最怕心躁。你今日心神失守,破绽外露,便是输了第一步。若我再跟著你躁进,便是满盘皆输。”

赵雍垂首,默然受教。

他终究是执子之人,而非布局之人。

格局之差,高下立判。

嬴宏抬手,轻轻击掌。

密室侧帘无风自动,一道青衫老者缓步走出。

老者鬚髮半白,布衣素袍,无官身,无甲刃,行走间脚步轻缓,不沾杀伐,却自带一股洞悉世事的阴谋气韵。

此人是嬴宏毕生心腹,也是北秦最深的幕后谋士,隱於深宫数十年,从不参政朝堂,只隨王谋局,人称北山客。

北山客立在密室中央,垂手躬身,轻声道:“王上。”

嬴宏淡淡开口:“局势你已知晓,说说看,如今该走哪一步棋。”

北山客眸光微沉,抬眼望向地宫深处,视线似穿透厚厚殿石、万丈地脉,直抵那座封禁四百年的万古囚笼。

他字字审慎,句句诛心:

“偽装败露,已是定局。”

“苏清南刻意一语破局,逼乱太子心神,意在逼我等提前落子,提前暴露底牌。此人坐得稳、沉得住、看得透,若是任由他在驪山静养三日,摸清我地脉阵法、摸清地底双囚底细、摸清四百年旧局脉络。”

“待到三日后大典,便是他从容入局,我等再无半分胜算。”

话音一顿,北山客躬身进言,拋出最险、最狠、最决绝的一策:

“臣请王上,提前启动地脉反噬大阵。”

地脉反噬。

六字落定,密室气流骤然一沉。

此阵是嬴氏四百年镇山底牌,借整座驪山龙根脉络为阵,引地脉戾气、封印浊气、万古滯气反噬其身,专克逆道破局之人。,

大阵一开,整座驪山龙气由护山转为噬人,入局者深陷脉网,道心受创,气机被锁,修为受制。

赵雍瞳孔微缩,显然知晓此阵的恐怖。

可嬴宏却是眉头紧锁,指尖玉印骤然攥紧,语气带著几分迟重的顾虑:

“地脉反噬大阵,牵一髮而动全身。”

“如今地底龙魂沉寂未醒,溟妖古尊气息蛰伏,老祖残魂尚在温养復甦。提前引动地脉戾气,强行催阵,固然能困锁苏清南,却也会重创驪山千年龙基,扰乱封印稳態。”

“一旦阵势失控,地底双囚提前破封,无人制衡,便是北秦覆灭、山河倾覆的大祸。”

他守山四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万古囚笼的恐怖。

大阵是杀招,亦是自毁。

不到绝境,绝不可启。

北山客不曾退让,躬身再諫,语气恳切却决绝:

“王上!”

“如今已是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