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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徐凤华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久到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唉,朕知道。朕也只是试探一下嘛。当皇帝的不就是这样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你说是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徐凤华的心猛地一松,像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可她不敢放鬆,不敢露出任何破绽。
她只是低著头,声音轻柔。
“陛下英明。臣妾愚钝,只知道陛下为江山社稷操劳,费尽心思。臣妾……臣妾心疼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悠悠地转了一个圈。
她知道这话说得有些逾越,可她忍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是觉得,这一刻,她想这样说。
秦牧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华妃,你跟了朕这么久,朕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朕不会无缘无故猜忌臣子,更不会无缘无故冤枉好人。朕做这些,只是想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忠於大秦的人。”
徐凤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听懂了。
他是在敲打她,也是在告诉她——你弟弟有没有异心,朕心里有数。
你不用求情,求情也没用。
朕自有分寸。
她低下头,声音沙哑。“是,臣妾明白。”
秦牧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著初冬的凉意,吹动他鬢角的碎发。
他负手而立,望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声音很轻。
“华妃,你跟朕说说,你弟弟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凤华微微一怔,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知道他是在试探还是在閒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追忆的温柔。
“臣妾的弟弟……小时候很沉默,不爱说话。別人家的孩子都在外面疯跑疯玩,他却喜欢一个人待著,看书,练剑,或者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深沉的夜色中,仿佛透过夜色,看见了那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北境。
“父亲说他性子太冷,不像个孩子。可臣妾知道,他不是冷,他只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受了委屈不说,被人欺负了不说,摔倒了流血了也不说。他只会一个人扛著,扛著,扛到扛不动为止。”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后来父亲战死,他一个人扛起了北境。那时候他才十六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他咬著牙学,咬著牙撑,咬著牙把北境从风雨飘摇中撑了起来。臣妾看著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一座山,永远不会倒。”
她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无声地,顺著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擦,只是任由泪水流淌。
秦牧转过身,看著她,目光平静如水。
“他像一座山朕倒觉得,他像一柄剑。一柄没有鞘的剑,锋芒毕露,伤人伤己。”
徐凤华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著秦牧,眼中满是震惊和茫然。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讚美还是讽刺,不知道他是在夸徐龙象还是在警告她。
秦牧走到她面前,停下,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別哭了。朕没说要拿他怎么样。朕只是……好奇。”
徐凤华咬著唇,將那翻涌的酸涩一点一点地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声音沙哑。
“陛下,臣妾……臣妾替弟弟谢陛下不罪之恩。”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不罪朕还没定罪呢。你急什么”
徐凤华的心又提了起来,可她不敢再说什么。
她只是低著头,站在那里,像一只在猛兽面前瑟瑟发抖的兔子。
秦牧转过身,走回软榻前,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华妃,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弟弟真的反了,你会站在哪一边”
徐凤华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刺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能说站在徐龙象那边,那是死罪。
她也不能说站在秦牧这边,那是背叛弟弟,背叛徐家,背叛北境。
她只能沉默,只能低著头,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秦牧看著她,笑了笑说:
“算了,朕不为难你了。你回去休息吧。”
徐凤华深深福身,声音沙哑。“是,陛下。臣妾告退。”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陛下,臣妾……臣妾不知道將来会发生什么。臣妾只知道,现在,臣妾是您的华妃。”
她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秦牧靠在软榻上,望著那扇空荡荡的门,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掛著。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廊下的灯笼,烛火摇曳,光影明灭。
远处传来更鼓声,沉闷的,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