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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停歇,天穹之上那道象徵著准圣陨落的灰白正在缓缓散去,稀疏的星光重新洒落,每一缕都仿佛是真武大帝道解后,最后的凝望。
舍卫城,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倖存的秦军,还是劫后余生的百姓,都怔怔地望著天际,神魂依旧沉浸在刚才那场凡人诛神的惨烈与震撼之中。
杨戩缓缓起身,他身上的银甲破碎不堪,魔气与佛血交织,嘴角还掛著金色的神血,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桿寧折不弯的枪。
他走到殷郊面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收起了三尖两刃刀,单膝跪地,声音鏗鏘如铁,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司法天神杨戩,愿奉殿下为主,共伐无道,重立天规!”
这一跪,震撼了所有人。
这並非臣服,而是天庭旧秩序最后的守护者,在目睹了神佛的墮落与人道的崛起后,做出的选择。他跪的不是殷郊这个人,而是殷郊背后那条“拨乱反正”的铁血道路。
殷郊没有去扶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杨戩,看著这位阐教三代最杰出的弟子,这位天庭的战神,眼中的悲慟与决绝。
“杨戩。”殷郊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你的司法神权。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天庭的司法天神,而是我大秦的『廷尉』,掌天下刑名,断三界之狱。你,可愿”
杨戩猛然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廷尉!
不再是那个受制於天帝、被各方势力掣肘的司法天神,而是以人道律法为准绳,拥有绝对执法权的廷尉!
这比“效忠”二字,更让他心神激盪!
“杨戩,领命!”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再无半分犹豫。
“好!”
殷郊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伤痕累累却战意昂扬的秦军,扫过那些眼神中交织著敬畏与狂热的百姓,最终落在了扛著融合神兵、咧嘴直笑的孙悟空身上。
“悟空。”
“在!”孙悟空应了一声。
“你为大秦征西先锋,此战首功。”殷郊沉声道,“但你桀驁不驯,易衝动,即日起,兼任我大秦『护军都尉』,与廷尉杨戩互为犄角,共掌兵戈。”
孙悟空闻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官越大越好!只要能打架,叫俺老孙干啥都行!”
简单的几句对话,一个以殷郊为核心,以杨戩的法、孙悟空的武为支柱的“伐神联盟”雏形,便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正式確立。
“传军令!”殷郊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全城,“清点战损,收敛袍泽尸骨,立英烈碑!所有战死的秦军將士,其名刻碑,其功入册,抚恤加三倍,由咸阳国库直发!其子嗣,可入咸阳学宫,官府养至成年!”
“至於那些魔化天兵……”殷郊的目光转向城外遍地的尸骸,眼神冷酷,“仙体、法宝、神兵,尽数收缴,送入军造坊,重铸成我大秦的兵甲、箭簇!以战养战,神佛的骨,就是我人道崛起的基石!”
“遵命!”
数千秦军轰然应诺,士气冲天。
在绝对的利益与荣耀面前,战死的悲伤被狂热的军功崇拜所取代。
舍卫城,这座昔日的佛国圣地,在战火的洗礼下,开始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铁血与秩序的方式,焕发出新的生机。
然而,就在这片欣欣向荣的表象之下,一场无声的危机,正悄然降临。
三日后。
杨戩找到了正在城楼上规划新城图纸的殷郊。他的伤势已在人道气运的滋养下恢復了七七八八,但眉头却紧紧锁起。
“殷郊,我查阅了天庭所有关於『天道』的秘闻卷宗,”杨戩沉声道,“真武大帝所言的『天道残卷』,並非实体,而是大道本源碎裂后的具象化,共九卷,散落於三界法则最极端、最隱秘之地。”
“第一份残卷的线索,指向何处”殷郊头也不抬地问道。
“归墟。”杨戩吐出两个字,眼神凝重无比,“万物终结之地,归墟之眼。”
殷郊画图的手微微一顿。
归墟,那是连圣人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禁忌之地,传说中三界一切法则、时空、生灵最终的坟墓。
也就在此时,一名秦军斥候神色慌张地跑上城楼。
“报——將军!城中……城中出怪事了!”
“讲。”
“不知为何,从今天早上开始,城中许多百姓……都变得无精打采,就好像……好像丟了魂一样!”斥候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们不哭不笑,不飢不饿,就坐在家门口,对著天空发呆,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
殷郊与杨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绝非寻常疫病。
两人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城中街道上。
只见原本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街道,此刻竟瀰漫著一股诡异的死寂。许多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如那斥候所言,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连街边一个正在哭闹的孩童,哭著哭著,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最后也变成了一脸的茫然。
“是心魔!”杨戩天眼开启,金光扫过,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剥离他们的『欲望』和『情感』!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更可怕!”
这是一种釜底抽薪的攻击!
殷郊的人道秩序,正是建立在激发百姓的欲望,並以律法加以引导的基础之上。一旦百姓失去了欲望,变成了行尸走肉,他的人道气运將瞬间崩塌!
“是谁”殷郊的声音冷得像冰。
话音未落,一阵若有若无的梵唱从远处传来。
那梵唱空灵而虚无,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诉说著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