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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顺回到家,已是掌灯时分。
关了铺门,坐下盘帐,算盘打著打著,停了。
长孙冲那句能来送送我么,没头没脑地又冒出来。
她想不通,一个国公府的嫡子,军院头一批的学生,要去草原,长安城里抢著送他的人能从坊头排到坊尾。
偏来求她一个见了没几次的女子,没名没分的去送,图什么
武珝天黑才回来,从东宫顽了一日,进门就嘰嘰喳喳。
“阿姊阿姊,今儿太子哥哥带我去茶楼,听了一整晌说书。”
“听了什么。”
“王魁负桂英。”武珝嘆著气,学大人的腔调,“那书生中了状元,转头就把恩人桂英忘了,没良心。”
“一个小丫头,听这些做什么。”
“好听嘛。”武珝爬上榻,凑过来,“对了阿姊,今天你们去吃什么了我跟太子哥哥说了想去醉仙楼,他问我为何,我说了,他就不让我去了,还说等著下次再去,太子哥哥说醉仙楼新上了醉鹅,你吃了吗”
“没吃,问这个做什么”武顺侧过头,一脸疑惑的看著小丫头。
“没什么。”武珝眨巴著眼,溜下榻,钻进里间去了。
武顺独自又坐了半晌。
那句话,到底还是没放下。
她说不清自己是好奇,还是別的什么。
横竖明早,要送武珝去弘文馆,城东门,顺路。
顺路看一眼,也不打紧。
这么一想,倒安了心,吹灯睡下。
可躺下了,眼睛却睁著。那一桌没怎么动的菜,那只倒茶倒洒了的笨手,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一样一样,在黑里头打转。
武顺翻了个身。
天快亮时,起了身。
天还没亮,长孙冲就到了城东门外。
两个侍卫牵著马,候在道边。
马打著响鼻,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晨雾没散,官道往东去,一直伸进灰濛濛的天里,看不到头。
长孙冲立在道口,朝城门那个方向望著。
城门刚开,进进出出的,是早起赶集的脚夫、挑菜的农户、拉货的板车。一拨一拨过去,没有他等的那个人。
数著过往的人,挑水的,赶车的,背著货郎担的,每来一个,先看个轮廓,再看落了空。
马在身后不耐烦地刨蹄子,一个侍卫替他理了理行囊上的绳扣,没作声。
风从官道上刮过来,带著土腥气,长孙冲把领口拢了拢。
一直到天一点点亮了起来,雾淡了,日头从东边的地平线上爬出来,把官道照得发白。
一个侍卫凑了过来。
“公子,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今日赶不到头一处驛站。”
长孙冲没动,又往城门那边望了一眼。
人来人往,就是没有那个身影。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昨日那一句能来送送我么,本就是他唐突。
人家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凭什么天不亮跑出城来,送一个不相干的客商。
是他自己,痴心妄想了。
“走吧。”长孙冲道。
翻身上马,临走,到底没忍住,又回头,往那座城门望了最后一眼。
城门还是城门,想出现的人,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