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坤寧宫里那股子足以掀翻大圣朝的狂喜,被层层厚实的毡帘死死捂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
连绵了三五日的雨雪终於停了。太阳出来,明晃晃地照著奉天门广场上的积雪,刺得人眼睛生疼。
卯时的早朝刚散。
张正源隨著百官退出大殿,后背的朝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退朝时,那位年轻帝王起驾前忽然顿住脚步,偏过头,越过群臣,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了。
那眼神分明写著“朕已经把天下看穿,就等著看你们怎么折腾”,看得这位歷经三朝的老首辅后颈发凉。
几位阁臣与尚书带著一身从朝堂上带下来的冷汗和疲惫,没离宫,径直回了前朝值房。
殿外虽是阳光普照,可前朝值房里,却因为刻意落下了厚重的避风帘,显得昏暗而压抑。
三盏鎏银烛台被刻意拨暗了芯,昏黄的光晕只堪堪够照亮紫檀大案正中央那一方天地。案角以外,四壁书架和堆叠如山的摺子都沉在浓黑的影子里,像一群屏住呼吸的巨兽。
张正源坐在首辅位上,连朝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手里捏著一方青玉镇纸。
此时的前朝內阁,哪里还有往日中枢重地的清静
大圣朝立国不过三代,官僚体系正硬朗。往年岁底“大计”,十三省帐册入京,各部按部就班,釐清后由尚书捧著黄册呈入內阁。
但天工二年,不一样。
那位满级咸鱼般的帝王,只用了一年,就把整个大圣朝的敛財机器推到了一个让官僚中枢差点当场崩溃的高度。
入冬以来的整整一个月,各部衙门里的精干书办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十二万卷从十三省、天津大港乃至釜山行署“八百里加急”递进京的岁底帐册,如雪片般砸进京城,足足被疯狂核算了一个多月。
而今日,便是这史无前例的岁底大计,最终出帐交卷的时刻。
最终的匯总摺子,正由各部侍郎亲自捧著,一本接一本地砸在內阁的紫檀大案上。
值房內,大圣財神爷钱多多此刻哪顾得上尚书的体面他踩在太师椅上,手挥硃砂大笔,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天工二年诸局岁收总图》上疯狂填补。
西北屯田的粮、机器总局的铁、天津舰队收割的东瀛银矿、还有那连番清洗抄没的绝户大財……各部侍郎们如同走马灯一般进进出出,將一本本透著血腥气与真金白银的红簿拍在案头。
没有人在乎具体的数字了。
因为那已经完全顛覆了大圣朝官员们对“財富”的理解。拋去维持运转的开销,各部匯总上来的纯结余,够再造一个大圣朝。
钱多多每落一笔,脸上的肥肉就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剧烈哆嗦一下。
墙上那片被硃砂染得通红的版图张牙舞爪。这群大圣朝最顶尖的官僚都看清了一件事——那位总在后宫躺平的年轻皇帝,过去一年漫不经心布下的局,已经长成了参天巨兽。
所有落子,在天工二年岁底全收回来了。国库就这么被撑爆了。
直到这最后一笔惊天结余在墙上落定,这场堪比国战的岁底匯报才终於宣告结案。前来交卷的各部侍郎们擦著冷汗,如释重负地躬身退出了值房。
值房內,钱多多扔掉硃砂笔,整个人滑落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墙上的总帐,又哭又笑。
“大丰收啊……天大的丰收……”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飘:“老大人,国库和內帑加起来,开国太祖最鼎盛那会儿也没见过这种流水!”
李东壁站在一旁,看著那幅被硃砂涂得触目惊心的总图,声音有些发乾:“兵精粮足,坚船利炮。如今连东瀛的银矿都成了我大圣的血袋……陛下这盘棋,下得太大了,大得咱们这些老骨头都快兜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