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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都。议政厅。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屋里的灯全亮著,烟雾浓到呛人。
二十多號人坐了一圈,窗户关著,谁都想不起来开。
或者说,谁都不敢开。
好像推开窗子,外头那道72小时的消息就会跟著风灌进来,把这间屋子里最后一点思考的余裕也吹散乾净。
沈理坐在长桌左侧。
面前摊著两份文件。
一份,鹰国外事部公告。
白纸黑字,措辞赤裸——“72小时”“战略级武器”“一切后果由龙方承担”。
另一份,毛熊外事部声明。
总共就一句翻来覆去的废话——“呼吁各方保持克制”。
沈理把两份文件並排推到桌面中央。
抬起头环顾一圈。
“各位都看清楚了。”
“鹰国那边的意思:你不退,我就扔。毛熊那边的意思——”
他把毛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两寸。
“四个字。不关我事。”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里,只有菸头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某个人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的一声轻响。
后勤部副部长周宏远最先开口。
“我先说个数字。”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然后重新架,上手指有一点点抖。
他试图用擦镜片这个动作把那点抖遮过去,可在座的人哪个看不出来。
“1945年8月6日,倭国,一颗蘑菇弹,十四万人。十四万。不到一分钟的事。”
他的目光从桌面抬起来,扫过对面几张脸。
“咱们前线现在有多少人光一个仁川方向就聚集了十几万。鹰国那颗东西只要落下来,一道白光过去——”
后半句他说不下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一道白光过去,十几万条命就成了灰。连尸骨都找不见。
“我的意思很清楚。”周宏远把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前线將士暂退三八线以北。退一步,给谈判留空间。这不丟人。活著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话落地。
对面,战略规划司司长陈平原把手里那支铅笔往桌上一拍。
“退退到哪儿去”
陈平原站起来了。
他个子不高,可站起来那股子气势把周宏远衬得矮了三分。
“苏洵两千年前就把这话写明白了——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寢。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今天退三八线。明天鹰国再晃一下蘑菇弹,你退鸭江。后天他们再逼一逼,你退国內。大后天——退到哪里退到龙都来”
“你给我说,这条退路的尽头在哪”
周宏远脸色涨红。
“老陈!苏洵写那篇文章的时候,面对的是秦国铁骑!他面对的不是蘑菇弹!”
他双手撑著桌面,声音拔高了。
“理想我懂,血性我也懂。”
“可我问你一句——万一万一那颗东西真落下来了呢”
“你跟我讲苏洵,你跟前线那百万战士的家属讲苏洵去!你跟他们说不能退去!”
陈平原被这话顶得脸上肌肉跳了一下。
他张嘴要反驳。
旁边又有人插进来。
“问题在於——退了就真的安全吗鹰国的蘑菇弹只能打半岛打不到鸭江打不到龙都”
“那你的意思是横竖都得死那还討论什么!”
“我的意思是退解决不了问题!”
“不退就能解决你拿什么解决!”
爭吵像一锅开了盖的沸水,哗啦朝四面八方溅。
有人拍桌子。
有人把手指伸到对方鼻子跟前。
有人的菸灰掉在文件上都顾不得弹。
两派人马你来我往,嗓门一轮比一轮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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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山坐在首位。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未说。
手边的菸灰缸已经满了。
满到菸蒂堆出一座小丘。
秘书悄悄过来换了一只空的。
十五分钟后,新的又满了。
他就那么坐著。
一根接一根地抽。
左手夹烟,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划的什么轨跡,谁也看不清。
眼睛半闭半睁。
像在听。又像根本不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