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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去,手指按在地面上。
有很多血。温热的,还没凉透。
“我们得找个火。”他说。
薛仁贵摸到灶台边,翻了一阵,打著了火摺子。火光一亮,两个人同时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一个人仰面朝天地躺著,双眼大睁。
正是白天巷子里蹲著的那个人。
他腰间的柴刀还插在刀鞘里,根本没来得及拔。喉咙从左到右被豁开了一道口子,气管都露出来了。血淌了一地,沿著地砖缝往外渗,渗到了门槛
许元站起来,把整间屋子扫了一遍。
后屋不大,一张桌,两把椅子,靠墙码著十几只木箱,箱子上贴著波斯文的標籤。角落里有张窄床,被褥掀开了一半,枕头掉在地上。
另一个人呢
沈鹤年呢
薛仁贵举著火摺子往前屋走了几步,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他低头看,地砖上有道长长的刮痕。不,是拖痕。血混著土,从尸体旁边一路延伸到后墙根。
后墙底下,一块方形的石板被掀到一边。石板
地窖。
冷气从洞口往上涌,带著潮湿的土腥气,盖过了藏红花的味道。
薛仁贵蹲在洞口边上,把火摺子探进去。火光往下照了不到三尺就被黑暗吞了。看不见底。
“有台阶。”薛仁贵说。他用火摺子的光照了照洞口边缘,石头台阶,一级一级往下,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走。台阶上有血,不多,零星几滴,已经快干了。
拖痕到洞口就断了。
许元退了两步,站在屋子中间,把整个现场重新看了一遍。
桌子没翻。椅子没倒。除了窄床上的被褥和枕头,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跡。
一个匠官,跑了二十年,藏在阿勒颇卖香料。两个穿六合靴的人半夜摸进来要抓他。结果一个死了,喉咙被切开,连刀都没拔出来。另一个人失踪,连同沈鹤年一起。
而这间铺子的后墙
许元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人死的姿势很怪。不是正面被杀的。如果正面对敌,人倒下去应该是往后仰,后脑先著地。但这个人是侧著身子倒的,头朝门的方向,脚朝窄床。
他是进屋之后转身的时候被杀的。
凶手在他身后。
薛仁贵也想明白了。他举著火摺子,脸上的光影一跳一跳。
“沈鹤年在等他们。”
许元没接话。他走到窄床边,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枕头很沉,不像是塞了棉花或蕎麦皮的重量。他翻过来,底下的布缝了双层,用指甲划开,里面掉出一块油纸包裹的东西。
打开油纸。
一把銼刀,小的,指头长。刀刃磨得锋利,边缘有细密的崩口。这不是普通的銼刀,这是修銼火器零件用的。
二十年了。
他还留著这东西。
许元把銼刀包好揣进怀里,走回地窖口。冷气还在往上冒。他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
“下去”薛仁贵问。
许元没动。
一个能在两个持械的人进屋之后一声不吭地割开其中一个喉咙的人。一个提前挖好地窖留了退路的人。一个跑了二十年还隨身带著銼刀的人。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匠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