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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箱帐本就够记一年的流水了。要么时间跨度很长,要么牵涉的门类很多。
不管哪种,能攒出这么多帐本的买卖,不是路边的小商小贩能干出来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地窖那边有了动静。
石板被从里面推开,先是一只手,指头很长,皮肤乾枯发黄,然后是半个脑袋。花白的头髮,稀疏,贴著头皮。
一个人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五十来岁,瘦,背有点驼,穿一身灰扑扑的褐色袍子,看著跟普通商人没太大分別。
他爬出来之后在地窖口站了一会儿,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脚。
许元趴在三十步外的石堆后面,借著晨光看他。
这人站著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前脚掌上,走路带著一股子文人的不稳当。他在磨坊前面踱了两圈,时不时低头看看脚下的路,拣著平整的地方走。
然后许元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人的右手一直在动。
不是挠痒,不是搓手指,是一个很特定的动作。右手的拇指和中指捻著左手的食指,来迴转。
频率不高,但不停。
走路的时候转,站著的时候也转。
许元把这个动作记在了脑子里。
那人在磨坊附近转了小半个时辰,喝了几口水,吃了点什么东西,看不清是饼还是乾果,然后又回地窖里去了。
石板从里面合上,碎石泥土顺著边缝滑下来,重新把缝隙遮住。
老陈凑过来,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活的。”
“嗯。”
“要不要……”
“不要。”
许元往后撤了两步,等完全退出磨坊的视线范围,才站起身。膝盖蹲麻了,他甩了甩腿,往谷口走。
薛仁贵在谷口等著,脸上一宿没睡的倦意,眼睛倒还亮。
许元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下。
“地窖里有人。”
“嗯”薛仁贵来了精神,“几个”
“就一个。五十来岁,瘦,驼背,穿商人的衣服。”
许元顿了一下,把树枝戳在地上。
“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摸左手食指。”
“转东西”
“手上好像没戴什么。”许元比了一下那个动作,拇指和中指捻搓食指,“就这样,不停地转。”
薛仁贵歪了歪头。
“习惯”
“对。你觉得什么人有这习惯”
薛仁贵琢磨了一下。“戴惯了戒指的摘了还不適应”
“也有可能。”许元把树枝扔了,“还有一种人,管帐的。常年捏笔桿子,食指侧面磨出茧,閒下来就不自觉地搓。”
薛仁贵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许元站起来。
“你今天靠近去一趟,想办法看清楚他左手食指上到底有什么。茧也好,墨痕也好,什么都没有也好。”
“多近”
“能看见手指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