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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元没等来萧瑀的人,也没等来他的消息。
老郑靠在门边,拿一把钝刀削竹片,刀锋每划过一层竹皮,就发出细碎的嚓嚓声。
许元坐不住,站在窗口,又坐下来,又站起来。
“你再晃,地板该塌了。”
申时將近。
崔奉御端著药碗走进寢殿,这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反覆覆地转,第一天送了,李二看了,第二天呢,还送吗,送什么
崔奉御说每天申时,那今天这碗药里,还会不会多那两张纸
不对,纸已经送过了,李二已经看过了。
那为什么没有动静
老郑说得对,皇帝不会见一张纸就办一个国公,可那张纸上写的是私藏军械,谋反的铁证!
李二他到底在等什么
太极宫,寢殿。
申时三刻,崔奉御亲手端著药盘进来。
黑漆漆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旁边搁著一碟蜜饯,一张折好的药方。
殿內没有宫女,只有李明达一个人守著,今天穿了件鹅黄的衫子,头髮松松挽著,正替父皇整理案上的奏摺。
崔奉御放下药盘,行了个礼,倒退著出去了。
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没说。
李明达把药碗端到榻前,李二靠在引枕上,脸色不太好,眼底青著,一看就是昨晚没怎么睡。
他接过碗,没喝,先拿起药方。
这是他的老规矩了,当了二十年皇帝,什么都吃过,什么都防过,唯独入口的东西,方子必须亲眼过一遍。
前两页一如往常,但第三页不是药方。
李明达站在三步外,看见李二把那张纸抽出来。
一行一行,条目清晰。
末尾有个名字:侯君集。
李二看完正面,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被墨线涂掉了,涂得不乾净,透过墨痕还能辨出七个字,弓弩非臣所售。
像是写了又后悔,划掉了,却没划乾净。
他把纸放下,端起药碗,又放下了。
“父皇”
李明达开口。
“把门关上。”
李明达走过去,將殿门合拢,木门沉重,碰在一起时闷响了一声。
李二从枕下又摸出一张纸,昨天崔奉御药方里夹的那张,许元从高昌带回来的副本。
两张纸摊在榻上,並排放著。
一张是清单,一张是数目对照,字跡不同,內容互相印证。
李二盯著这两张纸,看了很久。
不知道哪里一声鸟叫,倒显得殿里更静了。
“十年。”
李二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咬得碎。
“他瞒了朕十年。”
李明达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贞观九年,朕让他平高昌,他打了,贏了,朕封他,赏他,给他开府仪同三司。”
李二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嫌不够,朕知道他嫌不够,朕以为他只是贪財。”
他拿起那张清单,食指点在那个甲字上。
“三千副甲。”
李二笑了一下,很短,没什么笑意。
“三千副甲够干什么,他比朕清楚。”
李明达低声说:“父皇,药凉了。”
“不喝。”
李二將两张纸叠好,压在引枕底下,闭上眼,胸口起伏了两下,有团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许元若是在场,他会认出那个样子。
太液池凉亭那天傍晚,李二看著湖面上的落日,也是这么一副神情,极冷极静的,把什么都压在底下,眼里只剩两个字:怎么办。
再睁眼的时候,李二看向李明达。
“你认识那个叫许元的”
李明达点头。
“见过两次。”
“你觉得此人如何”
李明达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