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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那张脸。
半边烧伤疤痕,皮肤皱缩,眼角往下耷拉。另外半边很年轻,颧骨高,下巴尖。
林敘。
大理寺录事。许元的旧部。三个月前凉州城外那场火里,许元亲手把他从火场拖出来的人。
他应该在城里等接应。
“许大人。”林敘开口,“你的刀路还是歪的。出刀前右肩下沉半寸。”
许元后背发凉。
这句话。一模一样的话。邱衡在暗河边说过。就在许元割开邱衡喉咙前半刻钟。
“你是邱衡的人。”许元说。
林敘没否认。
“从头到尾。密旨是我发的,赵奉行踪是我报给周峻的。”林敘的弩没晃一下,“许大人辛苦一趟,东西拿到了,交给我就行。”
许元右手垂在身侧。弯刀还握著,但十步之內,弩比刀快。
左手在背后,贴著腰间短刃。
“防图在哪”林敘问。
许元没说话。
甬道宽不到四尺,林敘靠左站,弩指胸口。短刃拔出到脱手要半息,弩箭扣下到射出只要四分之一息。
来不及。除非他视线移开。
许元把右手弯刀往前一丟。
刀落地弹起,脆响。
同时左手从夹层扯出羊皮卷,往空中一拋。
带血的羊皮纸在半空散开,借著头顶裂隙的光,密密麻麻的墨线红点清晰可见。
林敘的眼珠动了。
就那一瞬。
许元腰后短刃出手。不是刺,是横甩。刀刃旋转切过五步,割开林敘右手前臂。
连弩走火,弩箭钉进左侧石壁,碎石崩了许元一脸。
他已经扑了上去。
一步跨完三步距离,左手抓住林敘前襟按在墙上,右手接住落下来的羊皮卷塞回怀里,隨后捞起地上弯刀。
刀刃横在林敘脖子上。
林敘笑了。“你回长安又能怎样大理寺从上到下,你觉得还有几个是乾净的”
“不需要乾净。”许元说,“我只需要一个能递摺子的。”
刀一拉。
林敘靠著石壁滑下去,脖子上的口子往外翻血。嘴还在动,已经没有声。
许元没多看。摘下林敘腰间水囊和乾粮,从裂隙攀了上去。
外面是戈壁。
风从西面刮来,沙粒打在脸上。远处凉州方向火光冲天,大半个天际映成橘红。
百步外灌木丛边,一匹突厥马在吃草。鞍上掛著弯刀和水袋,主人不知死在了哪。
许元牵住韁绳,翻身上马。
马蹄踏出去的时候,身后峡谷方向已经没有金属撞击声了。
他朝东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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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长安。
许元牵著那匹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突厥马,站在大理寺台阶下。
他自己比那匹马好不了多少。颧骨把脸皮顶得快破,嘴唇乾裂出四五道血口,贴身夹层里的羊皮卷边角已经被汗渍浸透了。
石狮子上落了一层灰。
门从里面开了。
緋红官袍。六品。大理寺丞的服色。
那张脸,许元认得。
邱衡。
该死在凉州暗河里,被他亲手割了喉的邱衡。
许元的手没动。脸上的表情没动。连呼吸都没变。
邱衡站在门槛內侧,看著他,笑了一下。
“许元,你这趟差,办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