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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供状送到案前时,朱允熥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他坐在朱標榻前的案侧,面前摆著烛台、硃笔、供状。
朱楹站在他身后,没有伸手替他拿。
朱橞抱刀靠在门边,盯著外头来往的宿卫,脸上没什么耐心。
王景弘小心把供状放好,低声道:“殿下,这是赵勉的供状,刑部刚录完第一遍。”
朱允熥看了一眼朱楹。
朱楹只说了一个字。
“看。”
朱允熥咽了口唾沫,拿起供状。
纸不厚。
可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赵勉供称,齐泰在东宫受命,借朱允炆教令调兵入宫。
若宫中顺利拿下安南王、秦王,则立刻请外朝入宫,以“保驾”为名逼朱標承认朱允炆储位。
若朱標不允,便说皇上病重,受藩王挟制。
朱允熥读到这里,手指猛地收紧。
“他们……他们连父皇都算进去了”
朱橞当场骂道:“这帮东西,胆子真肥!”
朱標靠在榻上,已经闭目养神,听见这句,眉头皱了一下,却没睁眼。
朱楹伸手在供状上一点。
“继续读。”
朱允熥低头,声音有些发涩。
“赵勉又供,事成之后,外朝会以诸王拥兵自重为由,请削藩。第一道奏疏,先弹安南王无詔入京、私藏兵甲、结交宿卫。第二道奏疏,弹秦王擅动府兵、威逼宫禁。”
朱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笑得不大,殿內几名太监却嚇得低头。
“老二十二,听见没咱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朱楹面色平静。
“意料之中。”
朱橞走过来,低头看供状,脸上笑意收了。
“好傢伙,连顺序都有。先拿你,再扣我,最后逼诸王交兵。黄子澄他们是真敢想。”
朱允熥抬头,脸色发白。
“二十二叔,他们为何第一个对你下手”
朱楹拉过一把椅子,在案旁坐下。
“因为我最麻烦。”
朱橞立刻接话:“也因为你二十二叔最能打他们的脸。”
朱楹看了他一眼。
朱橞咳了一声,改口道:“说正事。安南王封地远,兵强,手里还有安南诸部。他若不倒,削藩这事推不动。”
朱允熥看著供状,心口发冷。
他以前以为削藩只是朝堂上的议论。
可今晚他才看清,这不是议论。
这是刀。
刀先砍叔王,再砍朱家根基。
朱楹道:“允熥,你记住。朝臣可以议削藩,皇帝也可以裁宗室权柄。但不能靠诬陷,不能靠私兵,不能靠逼宫。”
朱允熥点头。
“侄儿记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宿卫入殿跪下。
“启稟安南王,东宫內侍刘福招了。”
朱允熥立刻看过去。
朱橞更快,直接问:“招出谁了”
宿卫低头道:“刘福供称,黄子澄被拿之前,曾让他把一封密信送去方府。信中说,若宫中事败,就让方孝孺连夜召集翰林、礼部、都察院清流,明日早朝死諫。”
朱橞冷笑:“死諫死给谁看”
宿卫继续道:“供状里还说,方孝孺准备了一篇奏章,题为《诛奸王以安社稷疏》。”
殿內瞬间安静。
朱允熥的脸色更白。
王景弘腿一软,差点跪不稳。
朱橞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奸王骂谁”
宿卫不敢抬头。
“奏章未找到,但刘福说,疏中所指,便是安南王千岁与秦王千岁。”
朱橞气笑了。
“本王守宫门,倒守成奸王了。老二十二,这口气你能忍”
朱楹没有怒。
他伸手拿过朱允熥面前的供状,慢慢放下。
“忍不忍,不看气,看用处。”
朱橞皱眉。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