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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守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贾张氏哭得嗓子都哑了,抽抽搭搭地没了刚才那股撕心裂肺的劲,才走上前,轻声问道:“嫂子,您看东旭这丧事,是按咱村里的老规矩办,还是”
贾张氏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还能怎么办东旭走得这么惨,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我一个孤老婆子,啥也不懂,守义啊,你看著安排就行。”
“好嘞嫂子,那我就按老规矩办了。”
贾守义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找了村里的白事总管,开始一项项安排起来。
按村里的规矩,晚上守灵得给守夜的人备上白酒和旱菸,白天来帮忙扎灵棚、挖坟坑的乡亲们,也得管一顿像样的饭,不能太寒酸,最起码得见点荤腥。
他让白事总管先支了钱去供销社打酒买烟,又特意嘱咐两个后生,赶紧骑上自行车去镇上的食品站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淘弄点肉回来。
这年头肉都是凭票供应,紧俏得很,实在买不到平价的,就是多花点钱买高价肉,也得把这顿饭撑起来。
秦家村!
天刚擦黑的时候,暑气总算散了些。按村里的习惯,天热时晚饭都摆在天井里吃。一张掉了漆的榆木小方桌支在老槐树下。
秦禄山光著个膀子,搭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汗衫,独自坐在桌前抿著小酒。
桌上摆著一碟油炒花生米,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盘切得细匀的咸菜丝,上面还拌了香油,香味扑鼻。还有一盘拍黄瓜,旁边搁著一碗自家做的大酱,一把水灵灵的小葱。
厨房里,秦淮茹正和婆婆一起,做著最后一道肉末茄子。
铁锅里滋滋作响,香味混著油烟飘满了整个院子。
锅里的肉末是二狗子今天中午特意从屠宰站捎回来的碎肉。
天热放不住,二狗子他娘特意嘱咐他,少弄点够家里吃一顿就行,剩下的都分给屠宰站的学徒和工友。
自打娶了秦淮茹,二狗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他性子拧巴又自私,这点碎肉別说分给別人,就是全拿回家烂了臭了,他也绝不肯往外拿一星半点。
可现在,他娘说什么他都听,句句都记在心里。
这不,这几天的碎肉,他每次都只拿够家里一顿吃的量,剩下的全部分给了屠宰站的工友和学徒们。
小方桌前,秦禄山抿了一口散白酒,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悠悠哼著河北梆子的调子,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儿子总算又娶上了媳妇,看秦淮茹这身子骨结实又能干,以后准能给老秦家多生几个大胖孙子,秦家的香火总算是能续上了。
他这个当老子的,现在啥心愿也没有,就盼著秦淮茹儘快给家里开枝散叶,多生几个大胖孙子,到时候就是闭了眼去见列祖列宗,也能挺直腰杆了。
正喝得尽兴,院里传来一阵洋车子链子哗啦啦的响声。
二狗子骑著车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兴奋。他隨手把车倚在墙上,连手都顾不上洗,就几步凑到秦禄山跟前,压低声音道:“爹,我给你说个天大的好事!”
“啥好事慌慌张张的。都结了婚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以后稳重点。”秦禄山放下酒盅,瞥了他一眼教训道。
“知道了爹,我以后稳重。”二狗子连忙应著,声音压得更低了,“爹,贾东旭死了!”
“谁”秦禄山手里的酒盅猛地一顿,酒洒出来几滴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