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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莲从邮局回来时,手里攥著一张回执。
纸被她捏得起了皱。
她进门先看陈大炮。
“爸,周组长说半小时到。”
陈大炮正蹲在后院井台边磨刀。
刀刃擦过磨石,沙沙响。
他没抬头。
“小安子两条腿装了铁,办事倒比毛头小子快。”
老泥在柜檯后拨算盘,听见这句,手停了停。
“东家,周组长如今是重案组长。”
陈大炮把刀翻面。
“组长也是老子从猫耳洞里餵出来的兵。那年他嘴里含著半口血,还嫌老子米汤没盐。”
林玉莲把回执放进证物袋。
“爸,您一会儿別骂太狠。”
“看他懂事不懂事。”
话音刚落,弄堂口传来车铃声。
一辆挎斗摩托停在恆丰祥门外。
周安国下车。
他穿旧皮夹克,裤管下假肢踩在青砖上,声音很实。
身后跟著两个便衣。
一个拎黑色便携录音机。
一个背旧帆布袋,袋口露出线圈和夹子。
周安国进门,先立正。
“老班长。”
陈大炮拿布擦刀。
“別整虚的。桌上是证物,后院有人。你抓不抓”
周安国把录音机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抓灰夹克,半分钟。”
他抬头看陈大炮。
“抓严奉山,要录音,要证词,要物证,还要手续。”
陈大炮把刀插回腰后。
“程序比刀快”
周安国翻开本子。
“刀快,人喊冤。程序慢一点,能把人钉进案卷里,翻身都得带著镣銬。”
陈大炮盯著他看了两息,忽然笑骂。
“你小子现在嘴皮子比假肢还硬。”
周安国也没躲。
“跟您学的。活下来先咬住,再咽。”
林玉莲站在桌边,手指碰著登记本边角。
周安国转向她,语气放正。
“林掌柜,证物清单。”
林玉莲怔了下。
那声林掌柜,落在她耳朵里,比红章还重。
“周组长,您叫我什么”
“恆丰祥法人代表,涉案物证保管人,林掌柜。”
前铺静了一下。
老泥慢慢直起腰。
宋明远扶著门框,茶杯盖轻轻碰了一声。
林玉莲低头,翻开登记本。
她的嗓子发紧,字却念得清。
“假封条一张。蓝蜡碎片两份。针孔钞票一张。灰夹克口供初稿一份。车牌尾號八记录一条。三五牌洋菸半包。火柴盒半截,背面餐票残存奉字。”
便衣蹲在桌边,一样一样装袋编號。
周安国把移交单推过去。
“签字。”
林玉莲接过钢笔。
笔尖压在纸上。
她写下三个字。
林玉莲。
老泥看著那三个字,喉咙里滚了一下。
“少东家,老爷要是看见……”
陈大炮开口截住他。
“別酸。再酸,鱼丸都卖不出去。”
林玉莲抬头,眼眶红了,却笑了一下。
陈大炮看见她落款,嘀咕一句。
“字写小了,公安眼睛要看瞎。”
周安国收起单子。
“字小,帐清。这本能进案卷。”
陈大炮立刻指他。
“小安子,派个人护她。”
周安国看他。
“刚才还嫌程序慢。”
“护人这事,慢一息都欠揍。”
周安国合上本子,朝身后便衣点头。
“老沈,留前铺。谁碰林掌柜,先按人,再亮证。”
便衣老沈应声。
“明白。”
陈大炮这才坐下。
“还算有点兵样。”
周安国打开录音机,按下键。
磁带轴转起来,咔咔轻响。
“灰夹克在哪”
“后院柴房。”
“我要復问。”
陈大炮抬手。
“问。把他裤襠里剩下那点话都掏乾净。”
灰夹克被老莫拖出来。
他一见周安国,腿就软了。
“公安同志,我配合,我全配合。”
周安国把录音机推近。
“姓名。”
灰夹克报了。
“昨晚谁指使你贴封条”
“虹口公园东门接头的人,左手小指少半截。”
“电话暗语。”
“潮水平了。对方回,看货。”
“最后一句。”
灰夹克咽口水。
“帐不能过夜,货不能见光。”
宋明远扶著桌沿,手背压住茶杯。
周安国看他。
“宋教授,您认识这句话”
宋明远闭了闭眼,开口时嗓子发乾。
“资华號出事前一晚,严鹤年在恆丰祥后堂摔过茶盏。他对怀秋说过这句话。”
周安国把这句记下。
“严鹤年,严奉山,同一嫌疑线,录入。”
陈大炮敲桌。
“听见了还等啥”
周安国抬头。
“等第二通电话录音。”
陈大炮气笑。
“蛇头都露出来了,你还要给它梳头”
“老班长,严奉山披著外经贸系统的皮。今天直接抓,他能说巧合。”
周安国把本子翻过一页。
“电话录音、背景声、接头人、单位票据,全齐了,他背后的人想捞,也得先洗一身泥。”
陈大炮捏起旱菸锅子,没点。
“行。今天听你的。”
周安国反倒看了他一眼。
“您这么痛快,我心里有点悬。”
“悬著好,省得你办案犯困。”
午后,虹口公园东门布控。
一个便衣换上蓝布工作服,蹲在电话线杆旁拧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