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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丸锅热著,油纸包一摞一摞放好。
街坊站在门口买东西,话少了不少。
弄堂口传来汽车剎车声。
黑色桑塔纳停下。
车门开。
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老人下车。
头髮花白,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
身后秘书夹著红皮文件夹,皮鞋擦得能照人。
老泥站在柜檯后,铁算盘停了。
宋明远在披屋门口,手里的茶杯盖碰了一下杯沿。
林玉莲从后间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棉袄,头髮用黑夹子別住。
双鱼扣贴著衣襟里侧。
严鹤年站在门口,没进铺。
秘书往前一步,展开文件。
“省外经贸委行政协调函。恆丰祥涉嫌干扰外贸正常秩序,建议暂停营业三个月,接受资质覆核。”
街坊里有人低声骂。
“三个月那鱼丸还买个屁。”
秘书扫过去。
“请群眾配合国家工作。”
陈大炮从铺里走出来,手里还捏著半根油条。
“国家工作你嘴一张,国家就搬你家炕头了”
秘书脸沉下去。
“你是什么身份”
陈大炮咬了一口油条。
“买鱼丸的家属,磨刀的厨子,林掌柜的公公。够不够”
严鹤年这才开口。
“陈同志,火气別这么大。”
陈大炮看著他。
“严鹤年。”
弄堂里安静下来。
老人扶了下眼镜。
“我叫严奉山。”
陈大炮把手上油条递给老莫。
陈大炮从林玉莲手里拿过旧信复写件,拍在协调函上。
“林怀秋叫你鹤年。你现在叫奉山。换名容易,换帐难。”
秘书伸手要拿。
老莫拐杖往地上一点。
“手。”
一个字,秘书停住。
严鹤年看著复写件。
“旧友来往,年月久了,谁都能添几笔。拿这个压我,轻了。”
林玉莲走到桌边,把证物清单放下。
“假封条底版,严奉山办公室借阅。”
她翻一页。
“奉山二號地沟潜入,现场抓获。”
再翻。
“电话录音里,有『帐不能过夜,货不能见光』。”
她抬头。
“宋明远教授作证,这句话,您在资华號出事前对我父亲说过。”
严鹤年看著她半晌。
“林怀秋把女儿教得不错。”
林玉莲指尖压著纸边。
“我爹教我记帐。陈家教我护帐。”
陈大炮往前站半步。
“夸人就免了。你今天封铺,老子不让。你今天走人,老子也不拦。”
严鹤年看向弄堂口。
“陈同志,你把事情想简单了。外贸秩序牵一髮动全身,恆丰祥这点生意,压得住全局吗”
陈大炮笑了一声。
“严老狗,少拿全局嚇人。你嘴里的全局,咋每回都通你腰包”
街坊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来。
秘书喝道:“放肆!”
老黑从门后站起,牙露出来。
秘书往后退了半步。
陈大炮侧头。
“老黑,坐。官威不好咬,怕硌牙。”
严鹤年的脸上终於掛住了。
他看向林玉莲。
“小同志,你真要把父亲旧信送进案卷一旦公开,林怀秋当年所有关係都要翻出来。”
林玉莲把证物袋拿起。
“我爹藏了三十七年,等的就是有人翻。”
严鹤年低声说:“翻旧帐,会死人。”
陈大炮立刻接话。
“死过了。林怀秋死了,资华號人死了,地下名单里的人也死了不少。”
他把杀猪刀往桌上一搁。
“现在该轮到活人说话。”
弄堂另一头,挎斗摩托声靠近。
周安国带两个便衣进来。
裤管下假肢踩著青砖,声响规整。
“上海市公安局重案组,周安国。”
秘书立刻挡在严鹤年前。
“严顾问公务在身。”
周安国亮出手续。
“协助调查通知。车辆材料、公函原件、隨行文件,依法扣押。秘书先隨我们回去做笔录。”
秘书急了。
“严顾问是省里掛名协调的人,你们市局想扣文件,先问过上头没有”
周安国看他。
“我知道案子什么级別。”
陈大炮在旁边补刀。
“叛国旧案,敌特现案,文物走私案。你选一个听著顺耳的”
周安国把协调函拿起,交给便衣装袋。
“备案號异常。蓝蜡来源待查。签发流程需核。”
严鹤年看著他。
“周组长,程序要走稳。”
周安国合上本子。
“我走得慢,胜在留脚印。”
陈大炮拍了拍周安国肩膀。
“小安子走程序,老子等手续。手续到了,老子给他开路。”
严鹤年转头看恆丰祥招牌。
“林怀秋这块招牌,扛了三十七年。”
陈大炮把油条拿回来,又咬一口。
“还能再扛三十七年。你看不见,它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