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棺材里藏的信,比帐本还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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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莲猛地抬头。

宋明远也盯住那块木片。

严守信说:“信是怀秋兄早就准备好的。薄纸,油蜡封口,塞在上衣夹层。”

“上头写著名单,帐目,转运路线,还有严鹤年的旧名。”

周安国的笔停住。

“信呢”

严守信说:“被我哥的人截走了。”

陈大炮抓起桌上的杀猪刀。

刀背砸在桌面。

“你耍老子”

严守信从內衬里抽出一本薄册子。

封皮是蓝布,边上缝得密密实实。

“原信被截,底稿我留了。”

陈大炮没伸手。

“你为什么留底”

严守信两手压在册子上。

“因为我怕。”

“怕严鹤年”

“怕我自己真成了畜生。”

后间没人接话。

严守信抬头看林玉莲。

“林掌柜,你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他死前没喊冤,没骂人。”

“他看见我,只说了一句。”

林玉莲的指尖按在本子上。

“他说什么”

严守信的喉咙哑了。

“守信,替我照顾玉莲。”

林玉莲的眼泪落在登记本上。

一滴。

砸在“收尸”两个字旁边。

她没擦。

陈大炮转过脸,骂了一句。

“林怀秋这个老糊涂,临死还信严家人。”

宋明远哽著嗓子。

“怀秋就是这样。”

“他看人,总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陈大炮回头看严守信。

“你照顾了吗”

严守信摇头。

“我没敢。”

“我只敢远远看过一次。”

林玉莲抬眼。

“什么时候”

“一九七三年,你下乡前。”

严守信说:“你在弄堂口排队买煤球,穿蓝布袄,手上拿著粮票。”

林玉莲的脸白了白。

她记得。

那年冬天,煤球站前头排了很长队。

有个戴旧棉帽的男人替她挡了一回插队的人。

她以为是路过的好心人。

严守信说:“那天我想跟你说话。”

“我看见你手冻红了。”

“我还买了一副棉手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团旧布。

布里是一副没拆线的灰棉手套。

棉线发黄。

“我没送出去。”

林玉莲看著那副手套,眼泪掉得更急。

陈大炮脸色更沉。

“別拿这玩意儿买命。”

严守信把手套推到桌边。

“我知道买不了。”

他把蓝布册子推到林玉莲面前。

“这本叫《罪己书》。”

“我写了十五年。”

“严鹤年做过什么,我做过什么,谁联络谁,钱从哪儿走,帐藏在哪儿,都在里面。”

周安国伸手要拿。

陈大炮一刀拍住册子旁边。

“等等。”

他盯著严守信。

“交完这本,你的命归谁”

严守信抬头。

“归国家。”

陈大炮摇头。

“说清楚。”

严守信看著桌上的刀。

“归军法,归公安,归林家旧案。”

陈大炮这才把刀挪开。

“记住。你良心发现,抵不了十五年的脏活。”

“你今天走进恆丰祥,算你还有半口人气。”

“可你欠下的帐,得用命还。”

严守信点头。

“我来前,已经写了遗书。”

老莫忽然开口。

“车上那个年轻司机是谁”

严守信答:“我外甥。严鹤年的人以为他是我司机。”

“他知道多少”

“只知道送我来。”

老莫看向陈大炮。

陈大炮懂了。

“老莫,盯住车。人別丟,车也別丟。”

老莫转身出门。

周安国翻开《罪己书》。

第一页夹著一张小纸。

纸上写著三行字。

周安国念了一半,停住。

陈大炮皱眉。

“念。”

周安国看向林玉莲。

林玉莲擦了一把脸。

“念。”

周安国把纸摊开。

“严鹤年,原名严守义。”

“一九四零年,加入上海地下组织。”

“一九四八年十月,叛变投敌。”

宋明远闭上眼。

陈大炮冷声。

“动机。”

周安国的手指压在下一行。

他停了一拍。

林玉莲咬牙。

“周组长,念。”

周安国开口。

“投敌动机,非钱,非权。”

陈大炮骂道:“那还能为啥为他娘的长生不老”

严守信抬起头。

“为了一个女人。”

后间里风从门缝挤进来。

灯泡晃了一下。

林玉莲的手按在桌面。

“谁”

严守信闭上嘴。

陈大炮把杀猪刀推过去。

刀尖停在严守信手边。

“说。”

严守信看向林玉莲,眼里有愧,也有怕。

“苏静萍。”

林玉莲整个人僵住。

宋明远猛地站起,椅子翻倒在地。

“你胡说!”

严守信低头。

“我没胡说。”

周安国看著纸,脸色也变了。

纸上最后一行,墨色更深。

像是写字的人下笔时,把纸都划破了。

林玉莲伸手拿过那张纸。

她看见那个名字。

苏静萍。

她母亲的名字。

陈大炮一把按住桌沿,杀猪刀在桌上震了一下。

严守信抬起头,一字一句往下说。

“严鹤年叛变,不只为抢资华號。”

“他当年想要的,先是苏静萍。”

“后来,是林怀秋的命。”

“再后来,是林家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