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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长安没有催促。
只是平静道:“郑执事,此事不急。”
“你回去仔细想想。”
“修復根基固然重要,但有些东西一旦交出去,便未必还能再拿回来。”
“若你想清楚后,仍觉得值得,再来找我不迟。”
郑敖缓缓起身。
他对楼长安拱了拱手。
“楼家主,郑某明白了。”
楼长安起身相送。
“慢走。”
郑敖离开百鸟林时,夜色已深。
回到分堂后,他再次闭关入室。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服用剩下的淡金灵酒。
他捨不得。
也不敢。
因为他知道一旦喝完,若没有后续,自己的根基只能恢復一半。那种见过了一丝希望,又重新坠回深渊的滋味,比从未见过希望更令人难熬。
接下来的半个月,郑敖变得格外沉默。
没有了往日那种洒脱的笑容,分堂执事们都觉得奇怪,但也只当他在调养身体。
无人知道,这位老执事的心中正在经歷怎样的挣扎。
白日,他照常处理公务。
夜里,他便坐在静室中,对著那只玉壶发呆。
他想过拒绝。
想过把灵酒还给楼长安,彻底斩断这份念想。
可每当他运转功法,感受到体內那些正在缓慢修復的经脉,他又捨不得。
他也想过向宗门求助。
可太清宗会为了一个边陲分堂、道途半废的老执事,拿出能修復根基的灵物吗
不会的。
即便在几十年前巔峰状態时刻,他也没有资格。
修復根基之灵才物,只有那些亲传弟子有资格享用。
例如陆圣女、李圣女这样的天骄。
宗门讲规矩,更讲价值。
一个跌境多年的分堂执事,不值得宗门耗费那等资源。
至於抢夺楼长安
郑敖更是从未想过。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太清楚楼长安的手段了。
更何况,楼长安既敢让他知道灵酒存在,就必然有应对之法。
半个月后。
一个阴雨夜。
郑敖终於做出了困难的决定。
他披上了一身蓑衣,没有乘坐飞兽,也没有惊动任何弟子。
独自离开天阳镇,步行数十里后,才祭出一件中品法剑,低空飞行绕路来到百鸟林外围。
传音符飞入阵中。
不久后,阵法打开。
这一次,来迎他的仍是海棠。
“郑执事,请隨我来。”
郑敖跟著海棠再次来到主院。
楼长安坐在石桌旁,这次桌上没有茶,只有一盏青铜灯。
灯火微微摇曳。
楼长安看向他,轻声道:“郑执事想清楚了”
郑敖站在石桌前,沉默片刻,缓缓拱手。
“想清楚了。”
楼长安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看著他。
只不过他眼中的神色,完全不同於以往了。
似乎……多了一丝敬佩。
郑敖抬起头,此刻他的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郑某道途已断多年。”
“这些年靠著分堂执事身份苟延残喘,看似体面,实则日日腐朽。”
“楼家主给了郑某一个重新走上道途的机会。”
“这个机会,郑某不想放过。郑某愿意与楼家主签契,从此楼家在,郑某在,楼家亡,郑某亡!”
楼长安沉默许久,终於嘆一口气道:“你应当知道,契约一旦签下,便非寻常盟约。”
郑敖点头:“我知道。”
“主契在你,仆契在我。”
“我不得背叛,不得泄露楼家核心机密,不得暗害楼家嫡系。若违誓,神魂反噬,轻则识海崩裂,重则身死道消。”
楼长安看著他。
“但你是太清宗执事。”
郑敖点头道:“我仍是太清宗执事。”
“我不会背叛宗门。”
“也不会替楼家做损害太清宗根基之事。”
“但在灵阳郡,在分堂事务,在不触及宗门底线之处,我会以楼家利益为先。”
楼长安一怔,隨即笑道:“你这个说法,我倒是第一次见。”
郑敖苦笑:“这点还请楼家主见谅,因为太清宗弟子加入宗门时,都立下天道誓约,不得违背宗门……”
楼长安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此事。
太清宗弟子的天道誓约,据说分为几等。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的都不一样,王素嫻立下的便是炼气期天道誓约,所以她突破筑基后一直没有向宗门稟告,这才能顺利离开宗门而不受天谴。
不过郑敖若能为楼家所用,遵循著太清宗的意愿,也未尝不可。
於是楼长安抬手取出一枚搜魂玉简。
这也是灵阳郡周围坊市常见的签订契约之物。
搜魂玉简也分为几种不同的签契方式:灵兽契约、主僕契约、附庸契约、生死契约。
楼长安並没有拿最低等的死契。
那种契约过於粗暴,只適合控制毫无价值的僕从。
郑敖这种人,不能用死契。
楼长安拿出的是附庸主僕契。
约束极强,却保留郑敖自身神智、身份、决断与部分自主性。
隨后楼长安给郑敖说明了他的契约责求:
第一,不得泄露楼家核心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