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洛涧疑云(2 / 2)

青衫扶苍 佚名 2237 字 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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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序听了这话,面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指著刘裕,厉声道:

“大胆!汝一小小裨將,还敢威胁大將军还不速速赔罪!”

刘裕低著头,不说话,也不赔罪,就那么叉手站著,腰背挺得笔直。

梁成看著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不错,你小子有几分胆色,也难为你家都督了。”

他摆了摆手,那笑意渐渐敛去,换上一种肃然的神情。

“也罢,本將便姑且信你们。三五日內,烟起为號。烟起之日,本將军必將率大军来援!”

刘裕叉手道:“多谢將军!”

他直起身,那张年轻的脸上又露出一丝迟疑,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踌躇了片刻,他才又道:

“將军,我家都督还说,谢玄、谢琰等人,年轻不晓事,大局既定后,还望將军饶恕其罪为盼。”

梁成闻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哈哈,本將军又岂会与后辈一般见识。若尔等归降,非但过往罪责,一笔勾销,封官拜爵,亦不在话下也。”

刘裕叉手道:

“早闻大秦天王虚怀纳士,將军此言,定然不虚!”

说著,他向梁成施礼了一礼,又向朱序行了一礼:

“事不宜迟,末將这便回告谢都督,让其早做准备!”

梁成点了点头,转向朱序:

“次伦兄,劳你代我送送这位壮士。”

朱序站起身来,与刘裕一前一后掀帘出了帐。

帐帘落下,帐中只剩下樑成和梁云兄弟二人。

日头从帐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粗毡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浮尘在那道光里缓缓飘动。

帐外传来士卒说笑的声音,还有远处敲打木桩的声响,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

梁云侧过身,看著梁成,压低声音道:

“大哥,你当真信那小子所言”

梁成靠在凭几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著得意,又带著狡黠:

“呵呵,这小子机敏干练,我甚是欣赏,寧可信其有。若谢石果真来降,江东弹指可定也。此等弥天之功,难道要拱手让与他人”

梁云迟疑了一下,又道:

“可这齣兵接应……”

梁成看了弟弟一眼,语声里带著一丝玩味:

“谁说我一定会出兵”

梁云一怔,隨即明白过来,他凑近压低声音道:

“兄长的意思是……”

梁成靠回凭几,目光落在那封信札上,伸手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才缓缓开口,语声里带著算计:

“哼,我先匡彼起事,再看情势而定。若晋营果真火併,我等即纵兵出击,一举全歼吴寇。若是有诈,我等兵马不出,又何惧其伏兵无非是等个三五日罢。”

梁云听了,眼睛一亮,脸上的迟疑一扫而空,拍著案面笑道:

“哈哈,大哥高见!如此成与不成,我等皆无甚损失也。”

梁成笑了笑,將帛书折起来收入袖中,端起案上的酒碗又饮了一口。

黍米酒已经凉了,入口有些发涩,他却不介意,慢慢咽了下去。

帐外的日头又偏了些,光线从帐顶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花白的须髯上,落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他坐在那里,嘴角噙著笑意,目光却落在帐帘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梁云见兄长这副模样,也不敢再出声,只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慢慢饮著。

帐中静了下来,只有帐外偶传来的號角声,呜呜咽咽的,在冬日的天光里飘散开来。

......

朱序送刘裕出帐,两人並肩走在营中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路两旁堆著不少木料和粮袋,乱七八糟的,几个士卒蹲在地上用麻绳綑扎著什么,见他们过来,也不起身,只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营门內侧的空地上,几个军官模样的人正蹲在一处赌钱,吆五喝六的,声音传出老远,有个输了钱的站起身来骂了一句,把手中的竹筹往地上一摔,又蹲下去继续赌。

朱序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刘裕道:

“梁成兄弟虽信了六七分,但梁某毕竟打老了仗,指不定在什么时候便会回过味来。你回去告诉幼度將军(谢玄),早做准备为上,越快越好。”

刘裕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道:

“末將省得。將军放心,谢將军那边自有计较。”

两人说著,已到了营门口。

营门两侧的木柱上各掛著一面旗帜,旗上绣著“梁”字,被冬风吹得猎猎作响。

门內侧堆著几捆长矛,矛杆上的麻绳有些鬆了,散出几根麻线,在风里飘著。

刘裕翻身上马,向朱序叉手行了一礼:

“將军保重!”

朱序也郑重拱手道:

“保重,务必告诫诸公,速做决断,切莫自误!”

刘裕頷首,隨即拨转马头,带著几个北府兵骑兵往东边驰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冬日的天光里飘散,渐渐融进那片枯黄的原野。

朱序站在营门口,望著刘裕一行远去的身影,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营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