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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厚重的羽绒服和衝锋衣,其实感受不到多少体温。
她的头靠在苏维的肩膀上,大概只停留了两秒钟。
“照顾好自己。別总是受伤。”
她在苏维耳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发颤。
没等苏维抬手回应,她就迅速鬆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到了给我发信息。”
苏维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插回了兜里。
“好。你也一样,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艾米丽吸了吸鼻子,脸上重新掛起灿烂的笑容。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安检口。
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苏维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米白色的背影穿过安检门,消失在拐角处。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十分钟后。
一架印著爱斯基摩人头像的波音737轰鸣著滑入跑道。
加速,拉升。
银色的机翼切开铅灰色的云层,冲向万米高空。
苏维一直仰著头,直到那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周围很吵,有人在打电话,有小孩在哭闹。
但他觉得周围很安静。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
苏维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
【艾米丽:饭很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土豆牛腩。再见,苏维。】
苏维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收起手机,转身大步走出候机厅。
推开大门,寒风夹杂著雪花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身上残留的暖意。
苏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回到车上,苏维没有急著发动引擎。
他从內兜里掏出布莱克给的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號码。
“老霍普”。
那头价值连城的棕熊皮和头骨还在家里等著处理。
如果再拖下去,皮张的质量就会下降,那就是在烧钱。
苏维按照纸条上的號码拨了过去。
“嘟嘟一”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钻声,接著是一个很不耐烦的老男人声音,粗糲沙哑。
“谁如果不是来送钱或者送酒的,最好在一分钟內掛断,我正在给一只该死的猞猁安眼珠子!”
苏维握著电话,语气平静而沉稳。
“布莱克介绍的。”
“我想请您处理一个大傢伙。”
“科迪亚克岛屿之王的头骨,和一张完整的金牌熊皮。”
听筒里的电钻声戛然而止。
隨之而来的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哪怕隔著无线电波,那种粗暴的质疑感也顺著信號爬了过来。
对於老霍普这种在科迪亚克岛混了一辈子的手艺人来说,年轻人的大话通常意味著浪费时间。
“你要是敢拿这种事寻开心,我会把你的名字掛在店门口的黑名单上。”
老霍普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单词都咬得很重,带著常年吸食捲菸特有的颗粒感。
“如果是普通货色,去找镇上的学徒工。我这里只接精品。”
苏维没有辩解。
他换了一只手握著方向盘,猛禽平稳地驶出机场收费站,匯入主路的车流。
“您可以打电话给布莱克確认。”
苏维语气平稳,没有被对方的恶劣態度激怒。
“或者去问问猎人公会的赛拉斯,那张皮是他亲自做的估值。”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被按响的声音。
接著是重物被挪动的摩擦声响。
老霍普显然听进去了这两个名字。
布莱克从不撒谎,赛拉斯更不会拿公会的名誉开玩笑。
如果是真的————
听筒里的呼吸频率变了。
那是一种看到稀世珍宝时压抑不住的急促。
对於顶级標本师而言,能亲手处理“岛屿之王”这种级別的猎物,本身就是职业生涯的一座丰碑。
这不仅是生意,更是名留青史的机会。
“多大”
老霍普发问,这次少了些许傲慢,多了几分职业性的审视。
“没量具体尺寸。”
苏维看了一眼后视镜。
“但公会的冷库推车装不下,需要两个人抬。皮张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九,只有胸口处有一处贯穿枪伤,还有肩膀的一个枪口摩擦,不影响头部塑形。”
“该死。”
老霍普低骂了一声。
这一声脏话里包含著震惊与极度的兴奋。
精准击穿心臟,这是只有顶级神射手在赌命时才能做出的操作。
“听著,小子。”
老霍普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现在是下午两点,光线不行了。处理这种级別的皮张需要绝对的自然光和最好的状態。我需要清理工作檯,把手里那只倒霉的猞猁扔到一边去。”
“而且我得调配专门的防腐液,现在的库存不够应付那个大傢伙。”
“明天上午九点。”
老霍普报出一个时间,不容置疑。
“带著你的熊皮和头骨来北区云杉路44號。记住,这期间別让皮张沾水,別暴晒,就在室温下放著。”
“好。”
苏维答应得很乾脆。
“嘟—嘟—
”
电话被掛断了。
这种有著独门手艺的老匠人通常都有点怪脾气。
苏维並不在意。
只要活儿做得好,脾气差並不是缺点。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福特猛禽的v6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巨大的全地形轮胎碾碎路面的薄冰,朝著科迪亚克镇北面的山区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从机场现代化的钢筋水泥,逐渐过渡到了低矮的木质民居,最后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黑云杉林和起伏的雪原。
苏维打开了车载暖风。
艾米丽已经登机了。
分別的愁绪在这一刻被必须要处理的琐事冲淡了不少。
那张价值连城的熊皮还在客厅的地毯上铺著。
虽然现在是冬天,气温很低,腐败的速度会减缓,但並不代表时间是无限的。
每一分钟的流逝,都可能让毛囊鬆动,让皮板变硬。
那损失的都是真金白银。
必须儘快赶回去做一些基础的低温处理,或者多撒一些粗盐来吸取水分。
苏维的脑子里飞快盘算著接下来的日程。
重建木屋、处理熊皮、以及即將到来的职业猎人考核。
那个三百万美金的帐户余额给了他底气,但也带来了新的规划压力。
钱不能躺在银行里发霉。
想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荒野活得更久、更好,就需要把钱转化成实打实的战斗力和生存资源。
“嗡——嗡一”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屏幕上跳动著“布莱克”的名字。
苏维伸手接通车载蓝牙。
“老师。”
“在回家的路上”
布莱克的声音伴隨著呼啸的风声传出来,他似乎正站在某个空旷的地方。
“对,刚送完人。”
苏维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路中间的一块落石。
“我帮你联繫了一家安克雷奇的建筑公司,叫极地坚盾”。
“,布莱克从来不讲废话,直奔主题。
“他们的老板以前是给油田建宿舍的,非常擅长在冻土层上作业。不管是地基的加固还是墙体的保温,都是全阿拉斯加最好的標准。”
“你要重建木屋,找这帮人最靠谱。”
苏维心头一热。
自己昨天才隨口一提,布莱克今天就已经落实了。
这份关照確实没得说。
“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专业的施工队。”
苏维迅速回应。
“大概什么时候能过来勘测”
“他们的一支工程队刚好在科迪亚克岛南部有个项目刚收尾,设备都是现成的。
布莱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翻看什么记录。
“如果你確定要搞,后天就能把挖掘机开进你的院子。不过价格不便宜,这一套下来,按你要的那个规格,加上全屋的水电暖系统,起步就是二十万美金。”
二十万。
这在科迪亚克镇几乎可以买两栋现成的老房子了。
但苏维没有丝毫犹豫。
住在荒野里,房子就是堡垒,是命。
在暴风雪肆虐的冬夜,一套顶级的供暖系统和坚固的墙体,比什么都重要。
“钱不是问题。”
苏维回答得很乾脆。
“只要质量过硬,隨时可以开工。”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布莱克点了一根烟。
他似乎对苏维的爽快很满意,但也並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毕竟昨天在冷库里分钱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学徒现在身价不菲。
“行,那我让他们把合同发给你。”
正事谈完,按照惯例,布莱克通常会直接掛电话。
但这一次,听筒里依然只有风声和那轻微的呼吸声。
布莱克没有掛断。
苏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丝异常。
他稍微鬆了松油门,让车速慢下来。
“还有別的事吗,老师”
“苏维。”
布莱克吐出一口烟雾,原本严肃的语调里多了一丝试探的意味。
“你现在的木屋周围,也就是皮兰溪那一块,原本只有二十英亩地,对吧”
“没错。”
苏维点头,儘管对方看不见。
那是父母留下的遗產,包含那栋破旧的木屋、那个小湖泊,以及后面一小片林子。
二十英亩,对於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已经很大了。
但对於一个想要建立私人猎场,甚至未来搞种植养殖的职业猎人来说,这个面积只能算是勉强够用。
一旦木屋扩建,再加上以后可能会有的仓库、冷库、甚至停机坪,这点地盘就会显得捉襟见肘。
“怎么了”
苏维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布莱克弹了弹菸灰。
“你东边那块地,原本属於老山姆。那个老酒鬼上周在赌场输红了眼,加上肝硬化晚期急著去西雅图换肝,正急著出手套现。”
“那块地连著你的地界,一直延伸到那个u型谷的入口,大概有八十英亩。”
“而且那是块熟地,早些年开荒过,土壤肥力不错,还有一大片现成的白樺林。”
“更重要的是,一直到u型谷,对面属於官方猎区。而这片地不是,一旦买下来,你就有了未来搭建猎区的可能。”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轮胎碾压积雪的沙沙声。
苏维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土地。
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什么比土地更让人感到踏实的东西了。
尤其是那是紧挨著自己领地的地块。
如果能拿下那八十英亩,他的领地范围將直接扩大五倍,从一个小农场变成真正的庄园雏形。
不仅有了足够的缓衝带,甚至还能控制皮兰溪的一段黄金水域。
更重要的是,搭建猎区的可能!
一个属於他自己的专属猎区
也就意味著,这片土地上的猎物都將属於他自己!
当然,也意味著,他需要承担的责任更多。
“他出什么价”
苏维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一些。
“他在中介掛了四十万,没人理他。”
布莱克冷哼一声,显然对那个老酒鬼充满了鄙夷。
“我知道你有现金。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出面帮你压价。那个老东西现在急著用钱救命,现金交易的话,我有把握帮你砍下一大截。”
说到这里,布莱克顿了顿。
“怎么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那块地被別的什么开发商或者大农场主买走,你的家门口可就不清净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急转弯。
苏维没有减速,猛禽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衝过了弯道。
新的木屋需要更大的地基。
未来的计划需要更广阔的土壤。
狩猎带回来的战利品需要更隱秘的处理空间。
他想要建设的,是一个真正的庄园!
一片完全属於他自己的土地!
所有的逻辑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苏维看著前方在雪光中闪耀的道路,握紧了手中的电话。
“帮我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