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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轮的首批项目徵集在规则手册公开徵询启动的同一周开始。方程通过天罡生態大会的全球渠道、爪哇商城的开发者社区、南洋万通的街边店网络和十二所联合攻关计划高校的创新实验室同时发布了徵集公告。公告中明確写入了孵化轮区別於首期生態合作基金的三个核心特徵——资助门槛下沉至种子期团队、收入分成替代股权控制、评审规则公开徵询。
公告发出去七十二小时內,生態运营部收到了超过两百份意向书。苏黛和方程在合城生態运营中心连续工作了三个通宵,逐份筛查意向书的完整性和匹配度。第一轮筛选后留下了一百一十七份进入初审。一百一十七份意向书来自十七个国家和地区,覆盖了从晶片封装材料仿真算法到智能农业传感器阵列到视障辅助可穿戴设备的十一个技术方向。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三份意向书分別来自一支仰光理工大学学生团队——他们开发了一套基於天罡edge的低成本水质监测终端,已在仰光周边的四个村庄完成了实地测试,传感器成本压到了同类进口產品的八分之一;一支合城產学研融合中心孵化的封装材料创业团队——三名核心成员全部是造芯学院首届毕业生,他们提出了一种基於国產陶瓷基板的新型封装热界面材料方案,初步测试数据显示热阻比现有方案降低了百分之十二;以及一支由爪哇商城独立开发者社区中涌现出来的嵌入式作业系统安全加固团队——他们开发的轻量级可信执行环境已在爪哇本地支付终端上完成了小规模商用验证。
苏黛把这三份意向书单独拎出来,在周例会上说:“种子期、原型期、早期营收期——三个层级各有一个標杆案例。仰光的水质监测团队是种子期的標杆——技术原型已通过实地测试,但离商业化还差启动资金。合城的封装材料团队是原型期的標杆——技术参数已经跑出来,但需要中试资源来跨过实验室到產线的鸿沟。爪哇的安全加固团队是早期营收期的標杆——已有商业订单,但需要资金来从本地市场扩展到区域市场。这三个標杆如果能跑通,孵化轮的制度可行性就获得了三个不同阶段、三个不同技术方向、三个不同国家的交叉验证。”
陈醒在审阅这三份意向书时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细节——仰光水质监测团队的技术负责人叫貌貌伦,是吴敏登在仰光理工大学半导体器件测试实验室带过的学生。貌貌伦在意向书的技术路线部分写了一句让陈醒在深夜办公室里停了很久的话:“我们的传感器校准算法参考了天权4l基带晶片功耗异常修復中赵静团队使用的物理仿真数据增强方法——一篇公开发布的技术报告救了四个村庄的饮用水监测。”
陈醒在这句话下划了一道线,批註:“技术公开的价值不在掌声,在有人读了之后用在了你完全没想到的地方。这就是生態。”
孵化轮评审委员会的首次答辩会定在规则手册公开徵询结束后第二周,地点在合城產学研融合中心的国际会议厅。苏黛让方敏把会议厅的座位安排成圆形,评审委员和答辩团队混坐,没有台上台下之分。会议厅外的走廊上,可验证墙的一个新展区正在布置——展区的標题是“从一颗种子到一片森林”,展格里暂时空著,等待孵化轮首批获资助团队的项目介绍和团队照片填入。
方程在答辩会前一天晚上给陈醒发了一条消息:“孵化轮首批收到的意向书数量是首期生態合作基金的三点二倍。其中百分之四十一的申请团队负责人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百分之二十九的团队包含至少一名女性技术创始人。这些数字不能说明任何技术实力,但它们说明一件事——天罡生態的开放承诺正在触达那些以前根本不敢想能拿到晶片生態基金支持的年轻人。他们不是行业老兵,不是连续创业者,不是任何投资机构会多看一眼的那种『安全牌』。他们是自己买了块天权开发板在寢室里写到凌晨三点的那群人。生態合作基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写下去。”
陈醒在天亮前回復了一条消息:“明天答辩会上不要用『孵化』这个词。我们用『共长』——共同成长。孵化是鸟蹲在蛋上面,共长是两棵树在地下的根系长到了一起。”
翌日清晨,合城產学研融合中心国际会议厅的灯光在晨雾中一盏接一盏亮起。方敏在会议厅入口处放了一块签到板,板上方的標语换成了两个新的字——“共长”。貌貌伦穿著洗得发白的仰光理工大学校服坐在答辩席上,手边放著一台外壳已经磨损的天权4l开发板和一瓶从仰光带来的水样。合城封装材料团队的造芯学院首届毕业生代表坐在他旁边,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著陶瓷基板热界面材料的热阻对比曲线。爪哇安全加固团队的技术创始人从视频连线中接入,背景里是爪哇商城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开发者共享办公空间。
评审委员会的九名委员全部到齐。联合技术委员会轮值主席坐在评审席中央,左右两侧是来自南洋和欧陆的独立技术专家、星环学术委员会代表、以及未来科技仅有的两席委员。苏黛坐在会议厅后排的旁听席上,手里摊著那本正在公开徵询中的规则手册草案。手册的留白处已经填入了来自十七个国家和地区的一百八十条意见。每一条意见都在右下角標註了提交人的姓名和所属机构。
陈醒没有坐在评审席上。他站在会议厅后方的角落里,和哈森院士並肩而立。哈森看著答辩席上那三位年轻的技术创始人,低声说了一句只有陈醒能听到的话:“四十五年前我在慕尼黑的实验室里焊出第一块晶片的时候,没人给我一分钱。今天这个房间里坐著的每一个年轻人,都比当年的我幸运——不是因为有人给他们钱,而是因为给他们钱的人把规则写在了墙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陈醒的视线停在貌貌伦手边那瓶从仰光带来的水样上。水样在晨光中透出淡淡的琥珀色,瓶身上贴著一张手写的標籤——“伊洛瓦底江,东枝镇,第四採样点,2026年3月。”
答辩会的第一项议程开始前,方程走到会议厅中央,宣读了孵化轮评审的首条规则——来自规则手册草案公开徵询中获得最多联署的一条意见:“评审委员会的任何委员不得单独询问答辩团队『如果拿不到这笔资助你会怎么办』。这个问题在生態合作基金首期评审中被一些初创企业代表列为『最具压迫感的无效提问』。孵化轮评审中,此问题永久移除。”
会议厅里响起了一阵短促的掌声。貌貌伦在掌声中拧开了那瓶水样的瓶盖,把水样倒进连接在天权4l开发板上的检测模块接口。检测模块的指示灯亮了,屏幕上开始滚动水质参数的数据流。答辩会的第一场技术演示,在伊洛瓦底江的水流经传感器表面的那一刻正式开始。
而在合城六號会议室的白板上,苏黛在孵化轮进度条的“首次答辩会”节点旁贴了一张便签。便签上写著孵化轮首批资助项目签约的预计时间——六周后,与生態合作基金第三轮日內瓦质询的结束日恰好重合。她在便签下方加了一行小字:“当火龙联盟在日內瓦质疑生態合作基金独立性的时候,孵化轮的首批获资助团队將在合城签署资助协议。评审规则全文公开、投票记录实时公示、收入分成替代股权控制——这三条写在纸上的承诺,届时將在九个初创团队签署的协议文本里变成法律事实。”
便签的最下方,方程用铅笔补了最后一行字:“事实不需要辩护。事实只需要发生。”
窗外,合城產业园东侧的空地上,造芯学院二期扩建工程的第一根桩基正在打桩机的轰响中缓缓沉入地层。扩建工地的围挡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效果图——图上是一座四层高的实训大楼,楼顶的铭牌上刻著哈森院士手写的那句话:“智慧財產权的教育不是在法学院里教的,是在实训车间里教的。”效果图下方,宋瑾正带著第二届新生在临时搭建的户外实验棚里调试一台刚从追光四期退役的刻蚀设备。设备反应腔的淡紫色等离子体辉光在春日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声穿过围挡,与打桩机的沉桩声混在了一起。
而在日內瓦,李明哲刚刚完成了应对第三轮质询的最后一份准备材料。材料封面上印著生態合作基金从首期评审到合规审计月到孵化轮制度框架的完整时间轴,时间轴的终点標註著一个尚未发生的日期——小型创企孵化与资助轮首批签约仪式。他在时间轴下方写了一行手写的註脚:“制度的寿命比產品长。当一项制度从公开评审规则开始,到公开审计报告结束,再到下一轮孵化规则的公开徵询——它就不再是一家企业的制度,而是所有参与过这个循环的人共同拥有的制度。”
他把材料装订好,放进明天质询会准备带进听证厅的文件箱。文件箱最上层,合规审计月的一百二十页审计工作底稿索引安静地躺在一份透明文件夹里。文件夹的脊背上贴著標籤,標籤上只有两个字和一个数字——“共长1”。
此刻窗外日內瓦湖夜色渐浓,勃朗峰的雪顶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而合城的晨光已经越过追光五期钢结构框架的顶端,照进了產学研融合中心会议厅的落地窗,照在貌貌伦面前那瓶伊洛瓦底江水样的琥珀色水面上,照在评审委员会九名委员面前摊开的规则手册留白处密密麻麻的手写意见上,照在会议厅后方可验证墙新展区那个还空著的展格里。
展格的標籤已经贴好,上面写著:“小型创企孵化与资助轮首批获资助项目——即將填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