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大磨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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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灯从奈何桥尽头一路亮到界口。

阴兵退到两侧,连锁链拖地的声响都压低了。忘川河水刚平下来,河面还有回卷后的乱纹,摆渡鬼差扶著桥墩,不敢往这边多看。

唐三藏坐在帐桌后,手边放著天帝印公文、六耳獼猴借据、索赔单副本。百花羞把第三张椅子摆好,椅背上贴了张纸。

翠云宫协查专席。

猪八戒看著那张纸,嘴里饼渣都忘了咽。

“师父,你这牌子贴得挺快啊。”

唐三藏翻过一页帐本。

“来客有座,办事有档。免得事后说我们怠慢。”

孙悟空蹲在车顶,金箍棒横在膝前。

“俺看你是怕他们坐下就跑。”

唐三藏没抬头。

“坐下要签收,站著也要签收。区別不大。”

六耳獼猴被压在桌前,听到这话,肩膀抖了一下。他现在最怕“签收”“盖章”“確认”这几样东西。以前偷听三界,听到最多的是神佛讲道、妖王密谋,如今听得最清楚的是唐三藏翻帐本。

每翻一页,他身上的债就多一层。

莲灯停在界口外。

地藏王菩萨骑著諦听走来,身后跟著两名童子。諦听步子很稳,爪子踩过灰石,阴雾自动让开。它到了桌前,鼻端动了动,先扫过六耳獼猴,又扫过孙悟空,最后停在车顶那团裹著毯子的金色身影上。

罗真正捧著茶杯,嫌茶有阴气串味。他喝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

“这地府真不行,连热茶都能喝出仓库味。”

猪八戒小声提醒。

“师兄,菩萨来了。”

罗真把杯子递迴去。

“来了就来了,別打扰我补觉。”

地藏王落座,諦听伏在椅旁。秦广王见他到场,绷了许久的肩背松下来。

“菩萨,此案牵涉六耳獼猴旧档,內有西方批註,阴司不敢擅断。”

地藏王点头,转向唐三藏。

“唐长老,取经路重在求法。六耳獼猴虽有过错,终究仍在三界因果之內。若一味追债,恐伤和气。”

唐三藏把一份留影石推到桌中。

“菩萨先看证据,再谈和气。”

百花羞立刻启动留影石。

灰光升起,落马坡上的画面重现。六耳獼猴偽装悟空、抢文牒、攻击紫金钵盂、拒签协议、二次潜逃,前后被录得清楚。画面最后定格在借据手印上。

唐三藏又放出第二份卷宗。

“这是临时悟空试用期劳动记录。十五日內,六耳獼猴领取伙食、占用车辆、接触通关文牒副册、探查车队財务,均有揭諦见证。”

五方揭諦站在后面,脸色发苦,却没人敢否认。

金头揭諦硬著头皮道。

“属实。”

地藏王看完,手中念珠停住。

“此事可由贫僧带回灵山,交由佛祖审断。”

唐三藏立刻摇头。

“涉案方不能单独审自己。六耳獼猴背后若无担保,灵山可出具无关证明。若有僱佣、纵容、庇护、训练、资助任一事实,请按连带责任理赔。”

地藏王平静开口。

“唐长老说僱佣,可有凭证”

唐三藏等的就是这句。

他从紫金钵盂中取出一枚暗金薄片,放在桌上。薄片上刻著六耳獼猴被梦境吞入前残留的魂音。罗真虽然睡著,梦境边界仍把那段因果痕跡压成了证物。

百花羞念出整理后的条目。

“证物三,六耳獼猴潜伏期间,多次提及取经正统、真假悟空、雷音寺裁断。证物四,六耳獼猴魂音中存在西方梵文残印,残印內容为听、替、乱、归四个旧字。证物五,地府旧档显示其魂籍曾被西方批註带走,批註未註销。”

秦广王立刻补了一句。

“阴司旧库尚未核验真偽。”

唐三藏抬笔。

“秦广王认为旧档可能造假”

秦广王嘴角一抽。

“本王没这么说。”

“那就先按有效证据登记。”

判官手里笔又动了起来,写得很慢。

地藏王低头看向諦听。

諦听抬起头,耳朵竖起。它为幽冥神兽,能辨三界真偽,也能听因果流向。只要它开口,很多帐就能定性。秦广王等的也是这一刻。

唐三藏没有拦。

孙悟空却坐直了些,手指在棒身上敲了两下。

罗真还在车顶裹毯子,听到动静,半张脸从毯子里露出来。

“干嘛又要查我”

地藏王看向他。

“贫僧只求明辨此案,不伤你身。”

罗真打了个哈欠。

“隨便。別乱翻我梦里游戏存档,谁动我存档,我扣他工资。”

猪八戒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嘴。

諦听伏下身,把耳朵贴在灰石地面。

界口安静下来。

忘川河的水声、鬼差的脚步、阴兵吞咽的动静,全被压到远处。諦听听向六耳獼猴,先听到断裂的魂籍、破损的耳脉、灵山旧印残痕。它顺著残痕往上摸,碰到一层暗金梦痕。

那是罗真留下的欠款標记。

諦听本该绕开,可地藏王还在旁边,十殿阎罗也在等答案。它只好继续往里探。

下一刻,它听见了海量金属摩擦的声响。

不是外界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一个未开完的世界。

混沌翻动,地火水风被压进一团胚胎。生死簿残页在里面沉浮,地书的厚重压住幽冥,巫族血气撑开边界,佛门轮迴碎片被拆成日夜,梦蝶道纹在虚空里转动。黄金平原、情感之河、雷霆、木火水土金五行法理,全挤在一处,互相撕扯,又被一张无形大嘴嚼碎重组。

諦听再往深处听了一点。

它听到六道轮迴的回声。

还听到某种正在学著开天的呼吸。

諦听的身体僵住。

地藏王刚要开口询问,諦听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四腿一软,直接趴在地上。鼻孔、耳孔、口角同时渗血,爪子在灰石上乱抓,抓出几道深痕。

“諦听!”

地藏王起身按住它的颈侧,佛光落下,諦听却抖得更厉害。它把头埋进前爪里,死活不肯再贴地,连地藏王的呼唤都不回。

界口阴兵齐刷刷退后。

秦广王手里的卷宗掉在桌上。

判官笔尖戳穿纸面。

黑白无常站在桥边,连哭丧棒都拿歪了。

猪八戒看了看諦听,又看了看车顶的罗真。

“师兄,你梦里到底有啥这可是諦听啊。”

罗真茫然地坐起来。

“我啥也没干啊。它自己贴地板,关我啥事”

孙悟空笑得肩膀乱抖。

“俺早说了,师兄梦里別乱进。上回俺进去打副本,出门都忘了自己是猴还是矿工。”

六耳獼猴脸上血色退得乾净。他此前被梦境吞过,最明白那地方的恐怖。可他没想到諦听只听了一下,就被嚇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