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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名没有再回到管道顶部。
他蹲在水里,压低身形,蹚著水向前移动。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淤泥最深的地方,利用淤泥吸收脚步的震动。
第三个人死在一根竖管的拐角处,苏名的手从侧面伸出,一只掐住喉结,一只托住后脑勺,旋转,折断。动作乾净利落,手法狠辣。
第四个人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回头喊了一声队尾的代號,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
他开始慌了。
“队长。”他朝前面喊道,“后面没人应。”
走在最前面的佣兵队长停住脚步,回头举起了手电。
光柱穿透黑暗,照向管道深处。
光柱扫过去,管道里空空荡荡,只有浑浊的污水和生锈的管壁。
“可能信號被屏蔽了。”队长说,“別管,继续走。他们知道路线。”
他转过了头。
他不知道,苏名就泡在他视线左侧两米外的水中,只有半张脸露在水面之上,一动不动,像一截腐烂的木桩。
手电的光柱扫过他头顶十公分的位置,没有照到他。
苏名等手电熄灭,数了三个呼吸,从水中站起来。
接下来的四分钟里,管道变成了屠宰场。
这里没有枪声和爆炸,听不见任何现代战爭的动静。只有水声、闷响、以及偶尔传出的骨骼错位的脆裂声。
苏名在黑暗中穿行,悄无声息。他时而利用管道顶部的铁环改变位置,时而藉助横向的辅管遮挡身形,並用追兵的噪音掩盖杀戮。
第五个,从背后被胳膊勒住脖子,挣扎了四秒,滑入水中。
第六个,被从头顶铁环上盪下来的苏名双腿夹住脑袋,整个人被带翻栽进水里,后脑勺撞在水下的铸铁管接头上。
第七个和第八个发现不对了。他们背靠背,举著枪四处扫视。夜视仪里,他们终於看到了身后管道里漂浮著的同伴。
“有人在——”
话没说完,一团黑影从侧面的岔管口衝出来,速度快到夜视仪里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绿色残影。
苏名一拳砸在第七个人持枪的腕关节上,骨头碎裂的触感从拳面传来。
还没等对方惨叫,苏名已经抓住他的战术背心,把他整个人甩向了第八个人。
两人撞在一起,同时跌进水里,苏名一脚踩住其中一个的胸口,弯腰按住另一个的脑袋。
最后一个人是队长。
他终於反应过来了,他单膝跪在水中,举枪扫射。枪口的火焰在管道里炸出刺目的白光,子弹打在铁壁上,火花四溅,弹头在封闭空间里疯狂跳弹。
但他打不中,因为苏名根本不在他的射界里。
枪声停下的间隙,一瓶粘稠的液体从黑暗中飞来,准確地砸在他手上。是半瓶洗洁精。瓶子炸开,滑腻的液体立刻糊满了他的手套和握把。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打了个滑。
就这一秒的空当,苏名贴著管壁衝到了他面前。
队长看清了苏名的脸——或者说,看清了苏名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苏名一掌拍在他的夜视仪上,镜片碎裂扎进了他的眼眶。队长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苏名扣住他的后颈,將他的头面朝下按进了水里。
三十秒后,管道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水流声,和苏名沉重的呼吸。
他弯腰在污水里洗了洗手上的血。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三岔口处,老枪靠著墙壁,两只手不停地绞著衣角。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十分钟,后方没有传来任何枪声——这反而比枪声更让他害怕。
水声响起来了。
老枪浑身绷紧,手伸向腰间那把只有六发子弹的左轮。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是苏名,浑身湿透,头髮贴在额头上,脸上和衣服上沾满了分不清是污水还是血的东西。
“走了。”苏名说,语气平淡,好像刚从便利店买了瓶水回来。
老枪咽了口唾沫,他想问后面那些人怎么样了,但看了苏名一眼之后,决定不问了。
有些问题,答案在脸上。
两人沉默著在管道里又走了十几分钟,中间经过两段塌方区域,苏名侧身挤过去的时候,身上的污水在碎石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跡。
终於,前方出现了一线灰白色的微光。
是出口。
排水口的铁柵栏已经锈断了大半,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河岸泥地和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灯。
苏名率先走到出口。他用手拨开锈蚀的铁栏,弯腰钻了出去。
河风灌进来,把他身上的污水吹得冰冷刺骨。
苏名站直身体,吸了口冰冷的河风。
他面前十米远的河堤上,一个人靠著栏杆站著,手里夹著一支雪茄,橘红色的火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那人身后,四辆黑色越野车一字排开,大灯全部关闭。车旁站著十几个黑影,枪口全部对准了排水口。
雪茄的烟雾被风吹散,那个人掐灭了菸头,从栏杆上直起身。
“你出来得比我预想的快了八分钟。”那人开口,说的是流利的中文。
“头狼。”苏名叫出了这个名字。
头狼笑了一声,抬手摘下了战术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