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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在岔路上顛了一下,后厢里的桃木剑从掛鉤上弹飞,砸在八卦镜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枪从后视镜碎片里瞟了一眼,心疼得嘴角抽了抽。
“八块钱的镜子,救了你一条命。”老枪把菸捲挪到嘴角另一侧,“回头你得赔我。”
苏名靠在塌了一半的座椅上,右手按著腰侧的伤口,血已经把半条裤腿糊成了硬壳。他没接话,视线一直盯著副驾驶那面碎了的后视镜残片。
镜片上映出后方的路。
暂时没有追光。
苏名开口,声音嘶哑:“往东南走,去长岛南岸。”
“南岸”老枪把方向盘往右拧了半圈,变速箱嘎啦嘎啦地抗议,“那边除了几个破渔村和一条跨海公路桥,什么都没有,你打算游泳回去”
苏名从衝锋衣內兜里摸出那部军方配发的加密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五分钟前收到的单向短消息,上面没显示发件人和署名,內容只有一句话和一组坐標。
“鯤鹏已就位,静候归雁。”
老枪扫了一眼那行字,菸头上的火星倏地亮了一下。
“核潜艇”
苏名把手机揣回去,点了下头。
老枪沉默了两秒,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多远”
“坐標在公海边缘,离岸大概十二海里。南岸有条废弃的私人码头,坐標里標註了一艘充气快艇的隱蔽位置。从码头出海,全速跑十二海里半小时能到。”
“那从这里到码头呢”
苏名闭了一下眼,脑子里调出之前在飞机上反覆看过的纽约路网。
“沿这条路到克罗斯湾,过跨海大桥,桥南头下引桥右拐三百米就是码头。直线距离不到十五公里,按这辆车的速度,二十分钟。”
老枪刚想说什么,仪錶盘上的油表警示灯亮了。
橘红色的光一闪一闪。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
老枪把嘴里的烟拔下来,用大拇指按灭在仪表台上。
“这车我开了十一年,从来没加满过油。”老枪的语气理直气壮,“加满一箱得六十多块,打个八折也要五十,我摆摊一天才赚多少”
苏名看著闪烁的橘红灯,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死在僱佣兵的枪下,而是要栽在一个抠门老头的油箱上。
“还能跑多远”
老枪歪著头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那种老司机特有的诊断习惯。
“看路况,平路省著开,大概还剩……十五公里出头。”
苏名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十五公里的油,十五公里的路。
刚好,一滴都不能浪费。
“別超六十。”苏名说。
“你放心,”老枪把巡航速度压到五十五,“省油这事我是祖师爷级別的,当年在唐人街,冬天暖气都捨不得开,靠一床军大衣扛了十一个冬天。”
货车拐上了一条双向两车道的沿海公路,公路右侧是黑沉沉的海面,左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和锈跡斑斑的护栏。路上没有別的车,只有这辆独眼货车摇摇晃晃地往前拱。
后厢里,那面八卦镜隨著车身的晃动,时不时反射出月光的碎片,打在车顶棚上,忽明忽暗。
苏名一直没说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拉链,u盘还在,硬硬的一小块,顶著锁骨。
杰克的脸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