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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枪笑了一下。
满嘴的血味盖住了想像中的醋味,但他还是笑了。
三十米。
货车的独眼大灯照亮了两辆装甲车之间那一米宽的缝隙。
老枪把油门踩到了底板上。
货车的残躯发出最后的轰鸣,车头不偏不倚地楔进了那道缝隙。
两车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飞溅的火花照亮了老枪那张满是血污和皱纹的脸。
然后,后厢里的烟花被引线点燃了。
先是一声沉闷的“嘭”。
紧接著是连串密集的哨响,像几十只尖嘴的鸟同时在尖叫。
七箱廉价烟花在封闭的铁皮车厢里同时起爆,喷射出的高温火焰瞬间引燃了四罐工业丙烷。
周遭的声响消失了半秒。
半秒之后——
轰。
那不是爆炸声,那是大地在咳嗽。
衝击波从桥头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把附近的灌木丛压平,把积水拍散成雾。两辆装甲车被气浪从中间掀开,像被巨人掰开的核桃壳,翻滚著栽下桥面的边沿。
夜空中,炸开了一片血红。
那些在新泽西乡下作坊里做出来的、进价三十五一箱的廉价烟花。那些都是卖不掉的存货,是摊贩赔钱处理的、在唐人街雨天里无人问津的东西。
此刻全部炸开在了冷泉港的夜空里。
红的,是最多的。大片红光铺满半边天,將夜色染成血红。
中间夹杂著几簇金色的星点,升得很高,散开的时候拖著长长的尾巴,在黑暗中划出弧形的轨跡。
还有几发是绿的,低矮,散得不均匀,大概是受潮了。
但它们全都亮了。
七箱烟花,不分贵贱,不分顏色,一股脑地烧进了天空。
烟花的余焰把整座桥照得通红。桥面上的柏油路面被丙烷的高温烧得起泡,装甲车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散落在两侧,浓烟滚滚。
桥中间,货车已经不存在了。
只剩一个烧焦的底盘骨架,还嵌在两辆装甲车撑开的豁口里,像一把断了柄的楔子。
苏名站在一公里外,红色的烟花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
他咬破了嘴唇,血顺著嘴角淌下,他却毫无察觉。
他死死攥著那把钥匙,指节捏得发白。
红绳断了,掉在脚边的碎石上。
远方,桥对面残余的僱佣兵被爆炸的衝击波掀翻在地,有人在嚎叫,有人在灭身上的火,有人抱著头往反方向爬。
桥面被炸开了一个三米宽的豁口,足够一个人通过。
苏名收起钥匙,把断了的红绳塞进衝锋衣內兜,和那个装著七百三十二块六毛的塑胶袋放在一起。
他弯下腰,从碎石地上捡起了老枪別在他耳朵上、刚才被风吹落的那根烟。
烟身有点瘪了,但没断。
苏名把烟重新別回耳朵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桥上那个还在燃烧的豁口,和豁口上方最后几朵正在散落的红色余烬。
他张开嘴,从胸腔深处挤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喊,不是叫。
他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吶喊,而是一阵撕裂金属般的尖啸。
尖啸混入滚滚浓烟,与桥樑燃烧的钢筋发出的扭曲声响混在一起。
苏名迈开步子,朝著那座燃烧的桥跑了过去。
腰侧的伤口裂开了,血顺著裤腿往下淌,每跑一步就在碎石路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脚印。
他没有减速。
五公里。
码头在五公里之外。
他跑进了烟花散尽后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