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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抱我了。”
“我————”
“你还说好。”
“我那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你说了。”
叶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轻雪默默地看著他,许久之后,轻轻开口,“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但是师兄。”她说,“你抱过我了,你说过好了,这些我都记著呢。”
说完,她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素白的衣裙在晚风里微微飘动,像一朵慢慢走远的云。
叶山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山风吹过,带著淡淡的血腥气,还有她身上那种极淡极淡的清香。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得很快。
快得不像话。
“完了。”
“这下真完了。”
想起她说我喜欢你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剑,然后摇了摇头,转身往山下走去。
青衫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而南麓山的山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七】:
叶轻雪关上门,背靠著门板,脸上烫得厉害。
刚才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她走到窗边坐下,把脸埋进臂弯。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叶山那双错愕的眼睛。
“我喜欢你。”
那四个字,轻飘飘地从自己嘴里跑出来,说完她就跑了。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完全不是她。
她从来都是安静的,像之前那样主动向人表明心意,还在被拒绝后那样坚持,光想想就觉得陌生极了。
好奇怪。
她微微抬起头。
要不,去跟叶山解释一下吧。
就说刚才是一时糊涂,开玩笑的,让他別当真。
对,就这样。
把话说清楚,一切就都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刻站起身,拉开门就想往外走。
可是,脚刚迈出门槛,就僵住了。
夜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她站在门边,怎么也踏不出第二步。
为什么要解释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真切切的。
她喜欢他。
既然是真的,为什么要去否认
与其花心思解释一个不存在的玩笑,不如想想怎么让他也喜欢上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刚才的羞赧和慌乱,竟被衝散了不少。
对,就是这样。
叶山师兄一心只求大道,那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变强,跟上他的步伐,不能被他落下太多。
可是,怎么变强呢
叶轻雪有些懊恼。
明明功法自己一看就懂,讲师讲的要点也能立刻明白,可一旦开始修炼,灵气运转起来就总是晦涩难行,怎么也快不起来。
第二天,她去了师父九玄真君的小院。
九玄真君正在煮茶,见她来,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叶轻雪捧著茶盏,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师父,弟子想请教如何能修炼得更快一些。”
九玄真君动作顿了顿,抬眼仔细打量她:“你的根基打得极稳,这是好事,修行如登山,稳扎稳打才能走得远,为何突然如此急切。”
叶轻雪抿了抿唇,没说话。
九玄真君放下茶壶:“为师观你气息,灵力运转圆融,並无滯碍,但你的进境,似乎总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著。”
他沉吟片刻,“或许,问题不在於你怎么走,而在於你想走哪条路。”
叶轻雪抬起头,眼中露出困惑。
“或许在你的心里,始终在抗拒现在走的这条路。”
九玄真君看著她,语气变得郑重,“你的本能告诉你,你该走的路,不应该是眼下这般模样。”
“轻雪,好好静下心来,想一想你真正想走的路吧,路找对了,脚步自然就轻快了。”
叶轻雪若有所思,並非是自己想走的路么
过了一会儿,九玄真君又问道,“不过,这可不像你,怎么突然对修炼进度如此上心,甚至有些心急了”
叶轻雪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迎上师父的目光,缓缓开口:“师父,我喜欢上叶山师兄了。”
九玄真君手里的茶盖掉在了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完全失了往日的平和,“叶山那小子,他居然敢勾引你。”
叶轻雪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师父的反应会这么大,更没有想到“勾引”这个词,居然会从一向仙风道骨的师父嘴里说出来。
她眨了眨眼,继续如实说道:“我向叶山师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想让他做我的道侣。”
九玄真君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拒绝了。”叶轻雪补充道。
“什么。”九玄真君猛地站起身,衣袍都带翻了旁边的蒲团。
他脸上混杂著难以置信和一种莫名的怒意,“那臭小子,他不仅勾引你,居然还敢拒绝你,岂有此理。”
接著他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让一旁的叶轻雪看的目瞪口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师父么
那个平日里云淡风轻,仙风道骨的师父,此时此刻,就像是山匪一般,浑身上下都透著股匪气。
“这小子眼里除了修炼还有什么,整天就知道练剑练剑,说话能把人气死,他知道怎么对人好吗,他知道道侣意味著什么吗,就他那张嘴,那性子,他居然还敢拒绝”
叶轻雪看著师父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念念有词。
她先是错愕,隨即,一种新奇又有趣的感觉慢慢涌了上来。
原来师父还有这样的一面,像个护犊子又拿自家混小子没办法的普通长辈。
她忍不住,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九玄真君骂了一通,似乎还不解气,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叶轻雪:“走。”
“啊,去哪儿,师父。”
“去找那小子。”九玄真君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外走,“为师倒要问问,他到底给我徒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师父找到叶山时,他正在后山崖边练剑,木剑破空,身影如风,听到动静收剑回头,便看见师父拉著叶轻雪,脸色不善地冲向他。
“师父,师妹,你们怎么来了”他有些错愕。
“叶山。”九玄真君打断他,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你给为师说清楚。”
叶山一脸茫然:“说清楚什么。”
“你还装傻。”九玄真君指著他,又指了指叶轻雪,“轻雪都跟我说了,你,你是不是对她做什么了。”
叶山更困惑了,看看师父,又看看微微垂著眼帘,耳尖却有点发红的叶轻雪:“我做什么了,我没对师妹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九玄真君气及而笑笑,“没做什么,她凭什么会喜欢上你”
叶山张了张嘴,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九玄真君见状,火气更旺:“好,就算,就算她————那你居然还敢拒绝她,叶山,你长本事了啊,就凭你小子,也配拒绝我轻雪徒儿。”
叶山瞪大眼睛,目瞪口呆的盯著自家师父,挠了挠头,满脸疑惑道:“师父,您意思是,难不成您想让我和师妹,成为道侣”
“你想什么美事呢。”九玄真君立刻瞪眼。
“就凭你小子,还想和轻雪成为道侣,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整天除了修炼就是惹祸,说话能把人气得吐血。”
“你知道因为你那张嘴,为师被其他峰的长老明里暗里笑说过多少回吗,一天天就知道埋头苦修,连句像样的人话都不会说。”
“上次丹霞峰的长老好心指点你炼丹基础,你说人家控火手法落伍,效率太低,把人气得三天没来传功堂,还有器堂的师兄,跟你切磋阵法,你说他布的阵眼像小孩摆石子,一眼就能看穿,你,你————”
“真是气煞我也,哎!”
九玄真君越说越气,最后化作了一声嘆息。
说是这么说,可叶山这个徒弟,也確实很让他涨脸,他背地里,都不知道偷偷的得意多久了。
每每想到其他人眼中的羡慕之情,他都无比心满意足。
可,这些事情他会告诉叶山吗
不可能!
那他的尾巴不得翘上天啊。
面对师父的训斥,叶山却一脸茫然,“可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你还有理了。”九玄真君內心无语至极。
叶山则皱了皱眉头,一脸疑惑,“难道我说话真的很难听么,那要不要去给大家陪个礼,道个歉”
在他心里,自己可一直是很关爱同门的,是从不会做伤害同门的事情的,既然让同门伤心了,就该补偿一下大家。
听到叶山的话,一旁的九玄真君面色大惊,赶忙伸手喊道:“別,千万吧。”
面对叶山投来的目光,他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你————嗯,你就这样挺好的,就別在去做多余的事情了。”
他心底有些无奈,好好的天骄徒弟,怎么就张了张嘴呢
真是————哎,造孽啊,痛並快乐著。
叶轻雪站在一旁,看著和平日里完全判若两人的师父和师兄,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天后来是怎么收场的,叶轻雪有点记不清了。
只记得师父最后甩下一句“反正都是你的错”,然后气呼呼地拉著她走了,留下叶山一个人站在崖边,对著山风一脸凌乱。
夜深了。
叶轻雪坐在窗边,透过窗户看著夜空中的月亮发呆。
“师妹。”
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叶轻雪动作一顿,別过头。
叶山不知何时来了,站在窗外几步远的地方,脸上露出了平日里没有的认真表情。
“叶山师兄。”她轻轻开口。
叶山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缓:“白天的事,师妹,对不起。”
叶轻雪静静看著他。
“我不能和你成为道侣。”叶山说得很直接,眼神也很坦荡,“大道漫漫,我这一生所求,唯有大道。”
叶轻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叶山都有些不安地移开了视线,她才轻声问:“叶山师兄,你会一直这样无敌下去么”
听到这个问题,叶山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瞬间被点燃的星火。
他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叶轻雪熟悉的,近乎狂妄的自信,声音清亮而篤定“当然,我可是叶山!”
月光落在他眼中,折射出灼人的光彩。
那一刻,他就是叶山,心里有山,眼里有光,坚信自己能斩开一切阻碍的叶山。
叶轻雪望著他,心里那片因为被拒绝而泛起的细微涟漪,忽然平静了。
不,不是平静,是沉淀了下去,变成了某种更坚实的东西。
她想起了师父白天的话。
“你可能,打心底里在抗拒现在走的这条路。”
“好好寻一寻你真正想走的路吧。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路就是按部就班,稳稳噹噹地修炼,不疾不徐地前行。
可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宣称要一直无敌下去的身影,她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一直等待的“道。”
第二天,她散功了。
她拋弃了此前的路,將心中那个无敌的少年,化为自己的道,並且自创了功法。
果然就如同她所想的那般,自创功法之后,她的修行一日千里,曾经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突破的关隘,现在往往旬月即过。
她的修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並超越从前。
九玄真君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是沉默良久,最后只化为一声复杂的嘆息。
叶山则恍若未觉,只是感觉师妹修炼速度快了一些。
不过对他来说,也就那样吧,他甚至好奇的问了一句,“师妹,你以前修炼这么慢,是不是因为和我一样,都將心思放在剑法上了,现在才开始认真修行”
他感觉应该就是这样,毕竟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修为什么的,他从未刻意修行过,都是自然而然的提升的。
並且不仅他这样,他知道月师姐也是这样,她从不修行功法提升修为,只专注於悟道,悟道的同时,修为自然而然的就提升了。
他感觉自己明悟了真相,他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专门认真修炼的时候,还没有办法快速提升修为境界。
就像他和月师姐,若是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境界的话,修为早就上去了。
师妹以前,太过懈怠了啊。
叶轻雪看了他一眼,这种话,她已经习惯了,所以没有什么奇怪的。
她摇了摇头,“以前的路不適合我,我重新自创了一篇適合自己的功法。”
叶山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接著他一拍双手,对著她轻呼一声,“原来是这样啊,师妹你早该这样了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师妹这是浪费了多少时间啊,居然现在才想著自创功法。
不像他,师父教导修行之初,传授他第一篇功法时,他就感觉那篇功法修行起来有些彆扭,不太適合自己,所以他就顺手改成最契合自己的了。
每当有同门犯下这种最基础的错误时,他內心焦急不已,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还会犯错呢
功法不適合自己,居然还硬练,改一下不就好了吗
多简单的事情,结果自己好意提醒一下他们,他们居然还不开心。
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难不成自己说话真的太难听了
叶轻雪看著他那理所当然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回了句,“是啊,我早还这么做了“”
。
自己察觉到心意时,还是晚了些啊,要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明悟过来,就好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她看著身旁那道青衫身影,嘴角勾起一丝甜甜的笑意。
这种笑容,以前从未在她脸上露出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叶轻雪的修为越来越高,渐渐在宗门里也有了名气。
但她还是经常去找叶山,有时是请教剑法,有时只是在一旁看他修炼。
一天,她在院子外面,听到了师父和叶山的对话。
师父的声音有些惆悵:“爱情会让一个人性子大变的,我真的担心,轻雪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叶山的声音很认真,带著保证:“师父放心,我不会让师妹变的,我会让她一直这样。”
叶轻雪站在院墙外,若有所思。
后来,她换上了一袭书中描述过的血红长裙,不再克制自己的心情。
她会主动去找叶山,会在他练剑时递上水,会在他研究功法时安静地坐在一旁,也会在他偶尔说些气死人的话时,忍不住笑出来。
她不再掩饰,也不再犹豫。
喜欢就是喜欢,想靠近就是想靠近。
师父对此大为光火,经常追著叶山破口大骂。
“叶山,你小子怎么保证的,还我轻雪,还我以前那个安静乖巧的徒儿。”
叶山一边跑一边喊:“师父,这怎么能怪我,师妹她本来就是这样。”
“不怪你怪谁,反正都是你的错。”
叶轻雪站在不远处,看著师父追著叶山满院子跑,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那不是偽装,因为她这样,是出自真正的心情。
喜欢上的那一刻,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就像她找到了自己的道,从此修行一路畅通。
而喜欢他这件事,也成了她修行路上,最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她看著他被师父追得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身上这袭鲜艷的红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样,真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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