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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
终於,
荒玉珩开口。
“嗯。”
“您说年轻了五岁,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得很准。
不是问“您身体好了没有”,不是问“以后还能不能再吃金蛋”,而是直奔核心,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鐺!
荒景渊將茶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朕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三十五年,前十年有你娘在,朕过得还行;中间十年各方掣肘,朕疲於应付;后面十五年……”
说到这里,
老皇帝无力的摇了摇头。
“九个儿子,没一个省心的,老大跟独孤家走得近,老三被赵家扶著,老七跟军方勾连,剩下几个各有各的门路,朕压了这么多年,压不住了。”
“高层从上到下烂透了,中书省的人吃空餉,兵部的人卖军械,户部的人做假帐,朕每天批的摺子十本有三本是糊弄。”
“朕老了,没精力查,没精力管,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加上这几年灾害连绵,就跟有心无力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荒景渊傲然的站起来,走到殿中央,那个位置正好被晨光罩住。
一时间,
六十三岁的皇帝站在光里身姿挺拔,就跟十年前领兵平定南疆叛乱时的那个中年天子,几乎重合在了一起。
“朕年轻了五岁。”
“很多事可以从头来过。”
殿內的晨光爬上了御案的边角。
荒玉珩坐在椅子上,抬头看著站在光里的父亲。
这一刻让她有些恍惚。
上一次看到荒景渊这种神態,她还是个十一岁的小丫头。
那年南疆兵变,朝中无人敢掛帅,荒景渊从龙椅上站起来,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说了一句“朕亲去”。
几个字,
嚇得文臣跪了一地。
后来南疆平了,大荒消停了十年。
可那十年的消停,不是天下真的太平了,是荒景渊用命换来的。
南疆之战伤了根本,他的身体从那以后就每况愈下,六个年头没上过早朝,政务全靠中书省代转,批摺子都坐不满一个时辰。
九个儿子看在眼里。
爭储的嘴脸一天比一天难看。
荒玉珩全看在眼里,什么都做不了。
“父皇是想动九位皇兄”荒玉珩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急。”
荒景渊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先动
“谁”
“中书令王颂年。”
荒玉珩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中书令。
大荒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中书省坐了十二年的老狐狸。
“王颂年管著中书省的印信,所有奏摺先过他的手,再到朕的御案上,这十二年里,他扣了多少摺子、改了多少措辞、塞了多少私货,朕心里有数。”
“朕不动他,不是动不了,是动了他,中书省瘫痪,前朝运转不了,九个儿子会趁乱抢位。”
“所以你一直忍著。”荒玉珩接了一句。
“忍著。”
荒景渊把册子合上,指甲在封面上颳了两下,“可现在朕有精力了,忍什么”
“不光是王颂年。兵部右侍郎的位置空了,澜沧宗下狱之后,那个缺到现在没补;户部尚书周正阳三年没交过一份乾净的帐本,御史台的那帮人更是废物,弹劾谁不弹劾谁全看背后站著哪家。”
一口气列了四五个名字。
听著这些,
荒玉珩却是没有插嘴。
她发现父皇的思路比过去清晰了不止一个层次。
以前聊起朝政的时候,荒景渊说著说著就会咳嗽,咳完了思路就断了,再接上来的时候经常绕回原来的话题。
现在不一样。
字字到肉,句句有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