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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方书文面前的是一个看着很年轻的人,但方书文却一眼就看出,这是易容术。
真实面容藏在假面之下,眼神里透着不敢置信的惶恐。
并且在千分之一个刹那之后,他转身就走。
甚至连跟方书文一句话的心思都没有。
方书文眼睛微微眯起,步子一点,倏然追了出去。
而就在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去不多时,几道身影便飞纵到了跟前。
正是洪泽等一行部族长。
他们一眼看到了牵机的尸身,瞳孔都是微微一缩。
“又是一指!”
“还是大首领?”
“方书文不在营帐之内,只怕是察觉到了大首领的到来,已经追出去了。”
“可恶,他既然察觉到了,为何不救牵机?”
“我们是让他来守株待兔,等着大首领现身……可没让他救人。”
“咱们之间的关系,咱们自己知道,换了你只怕也不会救人……”
“等等……”
洪泽忽然有些疑惑:
“岳崩呢?”
“我在这里。”
岳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洪泽闻言回头,然而在他转头的一刹那,率先看到的并不是岳崩,而是一根手指头。
那根指头仿佛自天外而来,一瞬间将洪泽拖进了无尽的蛮荒世界,不紧不慢的下,看似可以随意躲闪,可实则天地四方,无一处可容身之地。
轰隆!!
洪泽瞪大了双眼,瞳孔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身形仰头就倒,已然身死当场。
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燎原只来得及瞪大了双眼,就听得耳边传来了咔嚓一声响。
他猛然扭头朝着声音来处去看。
站在他身边不远的玄冥,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翼而飞,唯有鲜血正不断地从腔子里往外窜。
他急忙寻找凶手的身影,但是他找不到。
他只能看到,一具具尸身毫无征兆地跌倒在地,有的脑袋被人摘走了,有的心口出现了一个大窟窿,还有的跟牵机等人一样,是被一个指头,点在了额头上,就此了却了性命。
死了……都死了!
这每一具尸体,燎原都认识。
千锻,木魅,朱邪,荒朔……全都是部族长!
放眼五域和惊目一族,他们的武功照样可以排进这天下绝巅之列。
可是面对杀人的这位,他们竟然连一丝一毫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无法抗衡,无法战胜!!
燎原是脾气火爆,但不是无脑,所以在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对方对手的时候,他转身就想跑。
只可惜,他做出决定的时间,还是太晚了。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头皮一紧……
人生之中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岳崩那张笑容略显怪异的脸。
“为……为什么?”
燎原完了这三个字以后,便自眼前一黑,身死当场。
他一直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岳崩会杀他们。
更不知道,岳崩的武功什么时候高到了这般程度,竟然可以于弹指之间,将他们所有人全都杀得干干净净。
岳崩看了一眼周遭的一地尸骸,轻轻摇头:
“本来不想杀你们,更不愿意节外生枝……只可惜,你们不死,我又怎么走的从容?
“惊目一族,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话间,脚下微微一动,身形隐现之间,手中便已经多了一个人。
他将这人扔到了尸体堆中,借着洞内那略显幽蓝的光芒去看,很清楚地就看到,地上那具新来的尸身,长着一张和岳崩一模一样的脸。
而站在那里的岳崩,他脸上的皮肉忽然一阵颤抖,起伏,最终归于平静,竟是换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他朝着方书文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不再耽搁,脚下一转身形便朝着五域的方向赶去。
只是一边走,一边喃喃开口:
“六,别怪大哥心狠。
“你不引走那姓方的,大哥如何能够逃出生天?
“这辈子欠你的,大哥下辈子一定还。”
他速度极快,刹那间便已经到了天之角的洞口,感受着从五域传来的风,他猛地深吸了口气:
“五域天下,久违了。”
脚下一点身形倏然飞纵而去,但并非是朝着山下走。
而是分辨了一下路径之后,就一路往西。
白九九曾经跟方书文提到过,雪国往西的方向是大冰川的核心所在。
越是往西,就越是寒冷。
一直到雪国之人这种完全适应大冰川冷意的体质,也难以承受的地步。
然而这位大哥,却是一路奔走,半点犹豫也没有。
只是越往西,他的速度就越慢。
到了后来,已经无法施展轻功,而是以步行的方式往前跋涉,可以大量的节省体力。
如此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他似乎也感觉力竭,便伸手在一旁的冰层上,开了一个洞,将自己藏进了洞里。
盘膝而坐,开始运功打坐。
恢复内力的同时,也要好好休息一会。
这位大哥如今所在的位置,已经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所在,目之所及尽是一片冰蓝之色。
这里没有风,唯有低到令人发指的寒冷。
那大哥盘膝坐在这样的地方打坐,身上很快便凝结了一层寒冰,过了没一会的功夫,他整个人就被包裹在了一片冰层之中。
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用冰,雕刻出来的人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咔嚓咔嚓的声音自他身上响起。
身上的冰层出现了细密的纹路,随之轰然一声尽数炸裂。
他猛然睁开了双眼,伸展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来继续赶路。
这一路上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只是脚步一步不停。
在大冰川的核心之中,或许是有什么对他来至关重要的东西,也有可能是打算躲藏在这里,让方书文不管是惊目一族还是五域,都不可能找到他。
随着大冰川的核心距离他越来越近,他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休息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而在他第三次打坐恢复内力,睁开双眼的时候。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略显疑惑的看了看周围所在的环境。
最后方才看向正倚靠在冰洞口的方书文,叹了口气:
“这不可能……”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
方书文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平静很多。
他看着外面那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光怪陆离的世界,轻轻叹了口气:
“实话,你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
这位大哥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最后轻声道:
“你就叫我……长生吧。”
“长生。”
方书文哑然失笑:
“你倒是会给自己起这种只有主角才会用的名字。”
“啊?”
长生不解。
方书文摆了摆手:
“细枝末节而已,不重要。
“你是什么时候杀的岳崩?”
“……在我离开天之角的那一晚。”
长生没有隐瞒。
到了现在,藏着掖着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不知道走到这里,是不是人生之中的最后一段旅程。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这万年以来,唯一一个有资格跟他好好聊聊的人。
而现在,长生也想聊聊。
方书文倒是不觉得意外,笑着道:
“我猜也是……那让我猜猜,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撩拨了惊目一族部族长之间的关系,此举是为了引起混乱。
“而你在彻底混乱之前,夺取了岳崩的身份。
“你取代了他,但没有杀他,你用的不是易容术,否则你骗不了我的双眼。
“你的想法深沉不可测,并且在面对我的时候,你始终藏在众人身后,以至于我虽然知道你,却也极少关注你。
“在这个时候,我其实早就应该知道,你是为了降低自己在我这里的存在感。
“而那一天,你假装去找山魁的麻烦,又跟洪泽了那么多的话,其目的也不是为了教他应该怎么做。
“你是给他分析利弊,给他种下了一个核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