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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的听力一向很好。
不,应该说,作为一只含虫量远高於含人量的王虫,她的听觉本就是人类难以企及的程度。
那个从听筒里漏出来的、细如蚊蚋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了她的耳朵里。
“景天死了。”
四个字。流萤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仅此而已。
不可能,和黑塔那种显得有些自欺欺人的不可能不同,流萤知道景天的底牌。
自身就有在令使里也是佼佼者的实力,可以拉著敌人一起自爆的“第九箭”,隨时隨地可以拉过来的,远超令使级別的黑墓。
以及……那位聊天群的幕后黑手,她怎么可能会看著景天死去
所以流萤第一时间就打开聊天群。
【泰坦尼婭二世:1,还活著吗】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回復就来了。
【长乐天断章王:还活著,和知更鸟一块在流梦礁,怎么了】
【泰坦尼婭二世:刚才姬子给黑塔打来了电话,说你死了。】
这一次,回復没有立刻出现。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態持续了两三秒,断掉,又亮起来,又断掉。
像是一个人在努力消化一个过於荒谬的消息,试图在吐槽和认真之间找到一个合適的落点。
【长乐天断章王:什么!我成牢字辈了!】
流萤几乎能听到那个语气,那种在正经事面前永远要插科打諢一下的、让人想敲他脑袋的想法。
但她太了解景天了,这个“牢字辈”的玩笑背后,是他已经开始认真思考了。
【泰坦尼婭二世:別开玩笑了,姬子打电话过来和黑塔说了这个消息,然后你的黑塔女士知道以后一下子就和失了魂似的,我觉得你还是现身说法一下会比较好。】
她打这行字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沉默的、低著头的、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身影。
黑塔女士,那个永远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天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此刻看起来,像一盏被风吹灭了的灯。
【长乐天断章王:我知道了。】
四个字,简短,认真,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景天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他死了
开什么玩笑,他只是和知更鸟一起坐了一趟“眠眠牌公交车”罢了。
难不成……那个时候,有人目睹了全过程,当成自己和知更鸟死了
但不对劲啊,口口相传是有极限了,才过去多久,怎么可能到了连姬子都知道的程度,还和黑塔说了。
该不会是加拉赫閒的没事干……不对,老狗不是那样的人。
突然……景天想起了一个人,如果是她的话,会在匹诺康尼出场,唯恐天下不乱的……
景天抬头,看向还在教流梦礁的孩子们唱歌的知更鸟,来到她面前说道。
“知更鸟……我要回去一趟,出了点事情,我们的“死讯”,貌似被公开了。”
“怎么会这样”知更鸟已经可以想像到,自己死了以后,哥哥到底是什么反应了。
更何况……那个时候,自己和景天的手还握在一起,要多曖昧就有多曖昧。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虽然不知道是谁把水给搅浑的,但死人远比活人要隱蔽一点,这一次,我们是在暗处。”
“但是……你”知更鸟的意思很明显了,既然你知道了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离开。
“额……一些私事,有一个平时总喜欢口是心非的傢伙,听到我死了以后,似乎被打击到了。”
知更鸟大概猜到了是谁……不就是黑塔吗和黑墓那一脉相承的性格,谁家路边
“我知道了。”知更鸟点了点头,反正景天的又和她没什么关係。
……
筑梦边缘,流萤看著失神的黑塔,表示很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只是,下一刻。
来自景天的传送许可就发了过来,流萤不动声色地暂时离开了这个地方。
反正黑塔现在的状態,完全听不清任何东西。
当景天重新踏上筑梦边境冰冷而坚实的石板地面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黑塔,而是站在不远处的流萤。
她的银白色头髮在梦境微弱的冷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那双安静的眼睛看著他,里面没有责怪,没有质问,没有多余的情绪。
“发生什么事了黑塔女士呢!”
“黑塔,黑塔,天天把你的黑塔女士掛在嘴边……她在那里,你自己看著办吧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流萤没有为这件事情表现得多生气,毕竟,她心里很清楚,作为正宫,她可和喜欢护食的路边塔不一样,她可是有大妇心態的。
毕竟……无论后来的景天有多么璀璨多么闪耀,那个一无所有的自己还是喜欢上了那个同样显山不露水的男孩。
自己,才是第一个才对。
(ps:符玄:所以……我……)
景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聪明如他,是懂得流萤的意思的,但是这要他如何迈出那一步
“你自己在这里苦恼吧,我去找列车的人了。”流萤转过身说道。
话音刚落,一层银蓝色的光甲从她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来,像是第二层皮肤,又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金属莲花。
那些光甲碎片一片一片地覆盖上去,发出细微的、清脆的、类似於冰面开裂又重组的声音。
泰坦尼婭升华型装甲著装完成的那一刻,流萤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冷冽而锋利的气场。
她没有再回头,脚下一踏,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朝著黄金的时刻的方向飞去。
景天目送著那道流光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里,站了两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黑塔就站在不远处。
黑塔只是站在那里,低著头,活脱脱像一个路边一条。
景天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但当他走到黑塔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时,他还是停了下来。
黑塔女士。
天才俱乐部第83席。
银河系最聪明的脑子之一。
那个永远骄傲的、刻薄的、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黑塔。
此刻,她站在那里,低著头,浑身散发著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那种悲伤不是流泪的、不是嚎啕的、不是任何可以被镜头捕捉到的戏剧性画面。
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东西,像是一口没有盖子的井,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但靠近了就能感觉到那股从井底涌上来的、冰冷的、潮湿的气息。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去辨別那条消息的真假,毕竟以她的脑袋,只要静下心来,一下子就能猜出事情的真面目,一个令使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死去
认识到这个事实让景天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黑塔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
恰恰相反,她是整个银河系最理性、最冷静、最擅长在第一时间分析信息真偽的人之一。
她的大脑是一台永远不会停机的超级计算机,不……除了博识尊这台星体计算机以外,恐怕没有哪个计算机能比得过黑塔了。
但这一次,那台超级计算机在“景天死了”四个字面前,连一个启动的程序都没有跑完就死机了。
因为那四个字太痛了,痛到她的理性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它,就已经先被情感击穿了。
这样的黑塔女士……景天又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呢
那就……这样吧这场漫长的拉扯应该划上一个句號了,明明早就確认了自己对黑塔女士的心意,还有黑塔女士对自己的心意,就不应该再犹豫了,对吧
他迈出最后三步,走到了黑塔面前。
那个刚才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查德威克,景天注意到他原本坐著的那把椅子已经空了。
那位老前辈大概是看到了什么,或者预感到了什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把这片筑梦边境的一角,留给了两个需要它的人。
景天低下头,看著黑塔,她的头髮在梦境的光线下泛著一种柔和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他轻轻地、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开口了。
“我心中的那个黑塔女士,可不会露出这样沮丧的表情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黑塔的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来。
景天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了锐利、自信和骄傲的眼睛,此刻像是一面被雾气蒙住的镜子。
而最让他心臟发紧的是她的眼角——那里有些湿润。
不是哭了。
黑塔女士是不会哭的。
一定是筑梦边境的风太大了,一定是这里忆质浓度太高刺激到了泪腺,一定是某个物理定律在这里突然失效了。
总之,绝不是因为她哭了。
景天笑了笑。
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伸出手,越过那条他一直以来都在小心翼翼地遵守著的、不敢越过的线,用指腹轻轻擦过了黑塔的眼角。
他擦掉了那道还没有来得及变成泪痕的湿润。
“活了”黑塔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带著一丝彆扭,一丝试图恢復成平时那种漫不经心调子的努力。
“对,活了。”景天笑著,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寸都不肯移开。
“有黑塔女士在,我可捨不得走。哪怕死了都会在就一个肘击打贏了太一,脚踩著塔伊兹育罗斯復活的。”
“尽说些没脑子的话!”黑塔呵斥著,只不过这道呵斥在这样的情况下,却像是在撒娇。
“原来我引以为豪的玩梗,居然被黑塔女士你当成没脑子吗”
景天故意做出一副大为失望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这个没有脑子的……单细胞,单线程的草履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