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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哪还用教,头点得跟啄米似的。心里早明镜似的——这准是李国江的线搭进来了。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发懵:分局这种地方,门槛高得能绊倒骡子,李国江竟能把人安插到科长位子上真真儿是深不见底!
牛!
当天下午,笔录一收,证据“恰好”缺失,监控“刚好”故障,两人被客客气气送出大门。
举报那人呢因“诬告陷害”坐实,判了一年。这次没商量,铁窗、號服、窝头,样样齐全。
“还干不干”吕伟蹲在街角啃冰棍,棍子含在嘴里,含糊地问。
“不干了不干了!”孙强摆手,手还在抖,“两次了!再一回捅到市局去,咱俩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吕伟嗤笑一声,把冰棍棍子往墙缝里一插:“市局你当那是菜市场隨隨便便就能递材料人家分局接案子,派出所兜底,层层筛下来,轮得到咱们踮脚往上够”
孙强一愣,摸了摸后脖颈,也笑了:“哎哟,是我慌过头了……”
“怕啥”吕伟凑近点,压著嗓子,“刘老三蹲一年,这一年就是太平年!白送的钱不赚那几万块大团结,揣兜里烫手还是咋的”
孙强眼睛亮了,大腿一拍:“成!干满这一年再说!”
七八年,暑气正浓。他们不知道,年底风就要起——一纸文件下来,天地都鬆了绑。到时候別说刘老三,就算刘老四爬出来,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那副老骨头还禁不禁得起新规矩。
“走,找国江去!”
还是那家国营饭馆,还是二楼拐角那个小包间,木门关严,白瓷壶嘴冒著细白汽。
“又被举报了”李国江夹起一筷子酱肘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真没想到,这俩人运气差得像踩了狗屎堆。
孙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试探著问:“国江哥……分局那边,您……”
李国江咽下肉
李国追和叶秀丽,便是那批返城知青里头的两个。
叶秀丽心里清楚,李国追早和沈珊珊定了亲。
回京前那阵子,她悄悄掐准了身子最易受孕的日子,主动靠近李国追,两人在村口老槐树下的土屋子里缠绵了一回。
她图的不是情分,是肚子里那一丁点可能落下的种——只要怀上,便有了筹码,就能逼李国追退掉沈珊珊,娶她进门。
否则,凭她一个没家世、没文凭、只在生產队管过几天库房的姑娘,拿什么跟北大的高材生爭
临上绿皮火车那会儿,她小腹微胀,胸口发闷,例假也迟迟不来。摸著自己尚平坦的小腹,她嘴角一扬:成了。
呵……
沈珊珊啊沈珊珊——
这回,你拿什么跟我抢
回到京城,知青返城潮汹涌如浪,光登记报到就排了三天长队。李国追他爹李文国心头还压著火气——儿子不听劝,非跟著下乡,耽误了招工机会;如今又闹出这些事,哪还有心思替他铺路於是,两人被草草分进东城区冰棍厂,一个轧冰棍,一个贴標籤,连车间主任都懒得记他们名字。
没错,就是那种夏天汗流浹背、冬天手冻裂口子,干十年也升不了半级的活计。
那天傍晚,李国追换下蓝布工装,洗了把脸,骑著那辆叮噹响的二八自行车,直奔北大南门。他要找沈珊珊,把话说清。孩子已经怀上了,叶秀丽肚子一天天实起来,他不能拖,更不敢欺。婚约,得退。
刚到未名湖边那片银杏林,就见沈珊珊和两个女同学並肩走来。其中一个穿米色高领毛衣的,正侧身说著话,声音不高,却字字往人耳朵里钻:
“珊珊,真劝你好好想想。你那位未婚夫,现在是冰棍厂的工人,三班倒,推冰车、刮冰屑,手心全是茧子。咱们呢北大中文系,將来进部委、编教材、写社论,起步就是科员,三年副科,五年正科。这中间隔著的,不是几条街,是整整一座山。”
说话的是章若萱。她讲得在理。
在普通人眼里,冰棍厂工人踏实肯干,可搁在北大校园里那真是连食堂大师傅都比他们多几分体面。
学生们谁不晓得,毕业分配时,校方直接对接组织部,优秀毕业生档案当天封存、次日调令就下。而冰棍厂呢厂长办公室墙上掛的,还是七十年代初的安全生產奖状。
章若萱当然不止为公义张嘴。她心里另有一桿秤——她正帮著同班的陈志远追沈珊珊。陈志远父亲是市交通局的处长,家里逢年过节登门的人拎著茅台都不好进门。
她替他扫清障碍,自然尽心尽力。再说,沈珊珊太打眼了,一笑两个酒窝,头髮乌黑垂到腰际,连物理系几个留苏归来的讲师见了都多看两眼。不早点拆开这对,等她毕业定岗,怕是连汤都捞不著。
沈珊珊脚步缓了下来,没接话,只低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