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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蹲了下去。

肩膀在抖。

有一滴水落在手背上。热的。

山上没有雨。

墨灵落下来，翅膀收起，没出声。

玄老摸出腰间的葫芦，摇了摇。空的。他把葫芦塞回去，也蹲下了。

“雷罡。”

林夜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你等着。”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把你捞回来。”他说，“捞不回来，我就把这殿里的人，一个一个数清楚。”

他抬手，在掌心擦了一圈。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他还是擦。

玄老在旁边蹲了半天，才把手摊开。

掌心是那半块碎石，从壁画上刮下来的。灰扑扑的，一点光都没有。

“小子。”

林夜没应。

“老夫那句话，在殿里没说完。”老头咳了一声，喉咙里有痰音，“他挨的那一刀，带蚀魂。肉能长，魂长不回来。”

林夜转过头。

“老夫能钉。”玄老把石头翻了个面，背面有几道极细的纹，像头发丝，“钉住他的魂，钉不了几天。”

“几天。”

“三天。”老头伸出三根指头，抖了抖，“多一天，钉上去的是个空壳。”

墨灵凑过来看那石头，看了一会儿：“这纹是活的。”

“活的法则养的。”玄老把石头攥回手心，“哪儿有活的法则，哪儿就长那味引子。”

他抬了抬下巴，往雾的深处点了点。

“这雾里有。”

“活的法则。”墨灵重复了一遍，声音发干，“一座神殿的法则就够养出个守门人了。一整片林子的法则，养出来的是什么？”

玄老没接话。

他把石头举到眼前，对着雾里那层绿比了比。石头背面的发丝纹，微微亮了一线。

“养出来什么，老夫不知道。”老头把石头收进袖子里，“老夫只知道，那东西长在里头，得有人去摘。”

林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雾是白的。白到很远处，浮着一层绿。

不是草绿，是那种泡在水里太久、漫上来的墨绿。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苏瑶从姬月璃怀里接回来。

“三天。”姬月璃没拦，只说了两个字，“路你都走不稳。”

“走得到。”

他们往雾深处走。

林夜走在最前面，一手抱人，一手垂着。掌心那点火又浮起来，他没擦。

身后的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雷罡没叫第三声。

这比叫了第三声还难受。

再往远一点，林子尽头的线上，有东西在动。一片一片，像风吹过草。

风没这么大。

“搜山了。”墨灵说，“三个方向，从外往里收。”

林夜没停。

墨灵的神识往外扫，扫到一半收了回来。

“不能用神识。”它说，“这林子的法则会记事。谁探它，它记谁。”

“记得住吗。”

“记得住。”它顿了一下，“被记上的东西，都会自己走回来。”

掌心的火往上跳了一下，跳到半寸，又缩回去。经脉里那根线跟着一抽，他脚下慢了半步，随即又稳住了。

雾越来越绿。

绿到近处，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很细的丝，一根一根悬着，不落也不飘。

墨灵忽然从他肩上弹起来，绒毛全竖了。

“这林子不对。”

“哪儿不对。”

“野林子的法则是散的，乱的，各长各的。”它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这片是整的。边是圆的，一圈套一圈。”

它顿了一下。

“我们不是逃进来的。是被赶进别人家的院子里了。”

林夜掌心的黑炎，往上蹿了一寸。

这一回他没压。

怀里的苏瑶动了动。嘴唇开合了一下，没有声音。

像在叫谁的名字。

那个口型，他认得。却不该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