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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草梗上挂着细碎的冰碴,踩上去咯吱作响。
宋梨花掖了掖棉袄领口,跟着来人快步走出家门。
土路被夜气浸得发硬,鞋底沾了薄薄一层湿泥,没走几步就沉甸甸的。
远处冷冻厂的方向,已经能隐约看见几点晃动的灯光.
昏黄的光在晨雾里晃悠,那是施工队早起赶工的人。
天不亮就进场忙活,就为了抢在开春前把基础打牢。
来人是工地的技术员小徐,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跑得满头热气。
他棉帽子都滑到了后脑勺,额前的碎发沾着汗珠,语气带着急色。
“梨花姐,供电所刚送来消息,变压器扩容的线路要改道,得穿过厂区西侧的老地基,那底下埋着旧管网,韩师傅怕挖坏了,让我赶紧来叫你。”
“知道了,先去现场,顾工他们按点也该到了,别让大伙等着。”
天色渐亮,淡青色的天光铺下来,冷冻厂厂区已经热闹起来。
推土机停在拆了一半的围墙边,履带碾过碎砖烂瓦。
沾着厚厚的泥块,铲斗上还挂着没掉干净的墙皮。
几名工人裹着打了补丁的棉袄,蹲在墙根下啃馒头。
玉米面馒头就着咸菜,几口咽下去,嘴边冒出来的白气,转瞬就被寒风吹散。
西侧老地基旁围了一圈人,地上摆着撬开的水泥井盖,里面露出锈迹斑斑的铸铁管道,管壁上结着白霜,摸一下冰得扎手。
“老管网是三十年前铺的,当年的图纸早就丢了,谁也说不清哪根是排水,哪根是电缆,贸然改线,一铲子下去,前期做的排水全白费,再返工就耽误工期了。”
顾工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眉头拧成一团,手里的铅笔头都快被捏断了。
韩师傅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指摸着管道边缘,指腹蹭下一层铁锈,沉声道:
“这就裂,真破了,制冷系统的底子就废了,动不得。”
众人一时沉默,线路改道是市里定的扩容标准。
冷冻厂要上大功率制冷设备,变压器必须扩容,线路改道没得商量。
可老管网埋在地下几十年,碰不得也挖不得。
两难的难题就摆在眼前,风刮过空旷的厂区,卷着碎纸壳子打转,没人说话。
宋梨花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冰冷的管道,又抬头望向厂区西侧那片预留的空地。
昨天刚把新管网铺完,管沟还没回填,黄土翻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图纸上的虚线,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不用穿老地基。”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她,晨光照在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眼神笃定。
“西侧预留地的地下管网,我们昨天已经按扩建标准铺好了新管道,管沟直,线路顺。”
她伸手指着图纸上向南偏三米的位置,指尖落在虚线上。
“把供电线路往南挪三米,顺着新管网的走向走”
“既避开老地基,不碰旧管道,又能和后续扩建的线路并网,以后加设备也不用再改线,一举两得。”
顾工眼睛一亮,立刻趴在地上把图纸铺平,膝盖硌在碎砖上也没在意。
他拿着铅笔头对着刻度反复核对,片刻后猛地拍了拍膝盖,尘土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