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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自己已经完了，而且是没有价值的完了，交割单上的签名救不了他，麦克尼尔的姓氏也救不了他。

他在灰脊经营多年，认识买家，也替许多人办过事，只要肯让他开口，总有用得上的关系，可布莱克没给他当面的机会。

肩头的疼痛猛地绞上来，凯斯弯下腰，冷汗滴到鞋面上。

左手堵不住伤口，血顺着指缝往外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押着他的附庸这才抬起魔杖，随意点了下。

东边的黑烟里，莫斯踉跄着退到门柱旁，从皮围裙中扯出一只镶着骨片的铜匣。

他用拇指划过匣盖上的刻纹，把血抹进去，黑色屏障贴着身体撑开。

阿布罗斯的下一道咒语撞上来，屏障剧烈晃动，莫斯趁机低头，挥舞魔杖，割断爬上靴面的几条灰线。

阿布罗斯的目光在他的拇指上，魔杖向上一挑。

咒语的光束撞进屏障，匣盖上的骨片接连裂开，刚刚抹进刻纹的血沿着拇指爬回来，越过手背，缠住手腕。

莫斯脸色骤变，急着张开手，手指却扣死在铜匣边缘，前臂向里折去，袖子下响起一声脆响，前臂在臂上晃荡。

诅咒借着他催动器物时留下的联系钻进身体，整个人随之一歪，魔杖撞上门柱，脱手滑。

他忍着疼，用另一只手去抢，暗红色的咒语已经穿过喉咙，撞到身后的石头上。

他张了张嘴，血沫喷涌，膝盖跪下，铜匣从松开的手里掉。

阿布罗斯的魔力封住匣盖，里面挤出来的黑气停在缝隙里。

接着回转魔杖，沿墙根蔓延的灰线一条条缩回，门边的烟渐渐散开，铜槽和摆满工具的操作台重新露出来。

工匠们隔着操作台看向阿布罗斯，目光到封住的铜匣上，有人手里握着工具，刚往腰上摸，见他的魔杖转过来，赶紧把手抬到身前。

门内一名年长工匠慢慢放下魔杖，阿布罗斯朝他偏头，嗓音低哑：“把正在拆的东西封好，人先出去。”

工匠赶紧应声，转身招呼同伴，一人去关铜槽上的阀门，另一人捧起铅盒，将操作台上拆到一半的道具放进去，动作不算麻利，浑身抖得厉害，好在没出差错。

雷古勒斯看过完整的工坊，走上主屋台阶，阿布罗斯从侧面跟了过来。

外间长桌下缩着一名商人，怀里抱着取货单，见人进门，赶紧把纸往外递。

一名附庸收走他的魔杖，拉住胳膊，将人带向门外。

屋内比院里暗，接货用的铜秤歪在长桌上，秤盘里着石屑，旁边几只抽屉敞开，扎纸卷用的细绳掉了一地，一直散到内室门边。

雷古勒斯绕过长桌，里面忽然传出话声：“让凯斯再撑一会儿，麦克尼尔先生还在等家里的消息。”

记录员站在桌后，桌上的传讯镜斜对着房门，映着半张人脸，看见门口出现的黑袍，对面的人立刻侧过头，镜面也暗了下去。

雷古勒斯瞧了一眼，求援已经送到了。

麦克尼尔也是二十八族之一，手里有相当的力量和地位。

他们家做的生意跟穆尔塞伯家一个路数，撑场面的手段就是黑和狠，出了这种事，总得有回应。

派人来打，新的敌对行为就了实，派来的人受谁指挥，从哪里得到支援，都会随着行动露出来，下一个要打谁，也就能定下来了。

找中间人和，那就看来人只替他们几句话，还是愿意交出实际利益，换他停手。

也可能找靠山，以麦克尼尔的级别，能找的靠山就一个，眼下这事才刚开始，伏地魔未必愿意出面。

至于眼前的这册记录，能找到几个签名，能签出几条线，还得等人自己往上撞。

厚账簿摊在桌上，记录员手里另拿着几卷凭据，铁盆里烧着火。

他看着门口，手臂忽然垂下，把纸卷往火里送，阿布罗斯立即抬起魔杖。

盆边的光倏地亮了一下，进入记录员眼中，雷古勒斯借着光，把一个短促的念头写了进去。

拿错了。

记录员猛地抽回手，低头翻看最上面的签名，纸角刚掀开，整卷凭据就离手飞出，到雷古勒斯面前。

他怔了片刻，瞪着空下来的手，随即扑向桌角。

门边的附庸抬起魔杖，一道力松劲泄击中他的胸口，扑到一半的身子顺着桌子滑到地上。

阿布罗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见对方主动收手，低头检查，随后又急着反抗，前后的惊慌和敌意都在。

夺魂咒他当然知道，熟得很，经常用，很好用，能让人服从，能让人违心的话，可刚才被改掉的，似乎只有动手前的一个判断。

没有对视，没有魔杖，他连一点魔力调动的前兆都没捕捉到。

这东西比夺魂咒阴，夺魂咒至少要挨上一下，要有个过程，这个什么都没有。

他把魔杖放低，看向雷古勒斯。

赫尔墨斯这会儿在家，等这边的事完了，回去问问他，布莱克教没教过他这手。

雷古勒斯正翻开焦黄的纸边，找到奥斯温·麦克尼尔的签名，随手把另一侧记录递过去：“穆尔塞伯先生，帮我认几个人。”

阿布罗斯若无其事地接过来，翻开看。

雷古勒斯把凭据合起来。

活人和文书都在，足够顺着往下搞，至于凯斯能不能活，得看他报的姓氏够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