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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府。
连着下了三天大雪,整座城白茫茫的,跟被人泼了面粉似的。
醉仙楼的生意却火得邪门!
门口排队的食客从正门一直甩到了隔壁布庄,冻得跺脚搓手,愣是没人肯走。
钱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噼里啪啦响了半天,最后把算盘一合,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苏世在后厨颠勺。
铁锅里翻腾的是一道醋溜里脊,酱汁裹着金黄酥脆的肉条,在高温下滋滋冒着焦香。
前堂传来催菜的吆喝。
苏世手腕一翻,整锅菜在空中划了个弧,稳稳落回锅里,出锅装盘,一气呵成。
“钱叔,六号桌的。”
钱掌柜亲自端盘子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脸上的笑没了。
“世哥儿,外头来了个人。”
苏世拿湿布擦手。
“什么人?”
钱掌柜搓着手指,压低了嗓门。
“北边来的,带了四个徒弟,还赶了辆牛车。牛车上盖着油布,也不知道拉的什么玩意儿。
那人在门口站了快一炷香了,光盯着咱们的招牌看。”
苏世把湿布搭在肩头,走到后厨窗户边,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
雪地里。
一个身穿灰色棉袍的老者负手而立。
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沟壑纵横,颧骨极高。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常人粗了一整圈,指尖全是老茧,那是几十年握刀磨出来的。
四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各个膀大腰圆,围裙上沾着陈年油渍,一看就是灶台上摸爬滚打的行家。
苏世的目光落在牛车上。
油布掀起来一角。
里面码着两只巨大的黑色陶罐,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陶罐旁边还搁着一只扎了红绸的木盒,木盒上刻着“辽东张记”四个字。
苏世放下帘子。
“一刀鲜。”
钱掌柜腿一软。
“你认得?”
“不认得。”
苏世把手上的水渍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语气平得出奇,“但听说过,太原往北,做炖菜能带四个徒弟上门的,只有幽州张家。”
钱掌柜的脸白了。
“一刀鲜”张铁山,幽州到辽东一带的厨界祖师爷,据说十六岁入行,一把菜刀使了四十年,光收的徒弟就有上百号人!
北方的饭馆酒楼,十家里有六家的掌勺跟他沾亲带故。
这人来醉仙楼,绝不是为了吃饭!
果然。
前堂的门被推开了。
风雪灌进来,吹得门口的食客缩了缩脖子。张铁山踩着雪水走进大堂,四个徒弟抬着陶罐和木盒跟在后面。
满堂食客安静了。
张铁山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柜台后面那块“醉仙楼”的牌匾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哪位是苏世?”
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堂都听得真切。
后厨的帘子掀开。
苏世走出来。
围裙没解,袖口还卷着,手里提着那把通体漆黑的玄铁菜刀。
张铁山的瞳孔瞬间缩了缩。
不是因为人。
是因为刀。
那把菜刀的质地他从未见过。
刀身不反光,却隐隐透着幽蓝的冷色,刃口薄得看不见厚度。
“我就是。”
张铁山打量了他几息。
十七八岁的少年,个头不算高,手指修长,指节匀称。
站在那里松松垮垮的,没什么架势,但握刀的姿势极其自然,跟刀长在手上没区别。
“老夫幽州张铁山。”
苏世点了下头。
“久仰。”
张铁山没绕弯子。
他朝身后的徒弟抬了抬下巴。
两只陶罐被搬上了大堂正中的八仙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