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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就是不懂,没有不懂装懂地跟自己胡扯什么笔墨意境,这份坦诚反倒比那些半吊子收藏家顺眼多了。
他放下茶碗,神色正了几分,语气里带著一种老派人的郑重和託付:
“王先生,我因为牛爷介绍的关係,才將我珍藏多年的这幅画卖给您。牛爷的眼光和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他介绍来的人自然也不会差。”
“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还是希望这幅画,以后还能留在我们中国,留在我们老祖宗的土地上。”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好东西被洋人买走,有的去了东洋,有的去了西洋,那些东西怕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我关某人不才,守不住祖宗留下的家业,但至少不能让这些东西从我手里流到外邦去。”
“没问题,关爷。”王业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应了下来:
“我虽对这些文玩字画不甚了解,但我跟您一样,也不希望这些文化瑰宝流落他乡。”
“这是咱们中国人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每一笔每一画都是中国文化歷史的一部分,该留在哪就留在哪。”
他当然知道,这关大爷的为人。在《正阳门下》里,这位落魄的旗人后裔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
不得不靠变卖家產来维持生计,但骨子里始终守著一份气节和底线。
王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您放心,不管我將来走到哪里。”
“这幅画跟著我,就永远在咱们中国人自己手里,您什么时候想它了,隨时可以来我家看它。”
关大爷听完这番话,看著王业坦荡的目光,嘴角终於浮起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就好。王先生喜欢唐寅的字画吗”
“没错,我比较喜欢唐寅的那首《桃花庵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王业隨口吟了几句,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切的欣赏,“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这种洒脱自在的境界,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只可惜之前一直无缘得见唐寅的真跡,如今看到关爷手上这幅《墨梅图》,甚是喜欢。”
“这幅画上的梅花虽然没有桃花那么热闹,但那股子清冷孤高的劲儿,跟《桃花庵歌》里的洒脱倒是一脉相承。”
“所以我想跟,关爷说句冒昧的话——不知道关爷能不能成全我这个心愿”
“王先生有什么话但讲无妨。”关大爷抬了抬手,做了个请说的手势,心里已经隱隱猜到了王业要说什么。
“实不相瞒,我想从关爷手上买断这幅画。”
“不是暂借欣赏,也不是代您保管,就是想把它的所有权正式转到我名下,以后这幅画就跟著我姓王了。”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毕竟是关爷家里传了好几代人的珍藏,不过我是真心喜欢这幅画,价钱方面关爷儘管开口,我绝不还价。”
“这……”关大爷微微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纠结之色。
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在画卷上来回扫了两遍,又端起茶碗慢慢呷了一口,这才嘆了口气,用一种忍痛割爱的语气说道:
“哎,这幅唐寅的真跡,我確实也很喜欢。实不相瞒,王先生,这幅《墨梅图》是我祖父当年最珍爱的一幅画。”
“小时候我常看见,他老人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著这幅画一看就是半天。”
“我从小看到大,也算是跟这幅画有感情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放下茶碗,看著王业,语气诚恳而郑重。
“你我一见如故,牛爷又替你做了保。我看得出来,王先生是个爽快人,也是个讲信用的人。”
“既然你如此喜欢唐寅的字画,那我也只好忍痛割爱,算是给它找了个好归宿。这幅画跟著你,我放心。”
两人又彼此寒暄了一番,你来我往地互相恭维了几句,最终还是把话题拉回到了正事上。
关大爷伸出两根手指,牛爷在中间来回传了几次话,最后敲定价格——一百五十元,外加一百五十斤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