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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娘触角轻轻一震,“现在”
“现在。”
她也不再多问,立刻便让工蚁传令。
没过多久,三十六只雄蚁已各自振翅而来,落在古树外围不同方位,列得整整齐齐,它们单个修为不高,可胜在令行禁止,气息整齐,正適合做最外一层的基础阵点。
这时,灵田中。
小胖墩悄悄看著这一幕,心中又安定不少。
李凤盘於树下。
“从前那些小阵,只能管一处,今日布置此大阵,我要的是,让银杏谷变成铁板一块。”
一句话落下。
四周立时一静。
尤其是杜娘。
她在谷中操持最久,最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灵田、洞府、湖水、古树、群妖————若真能被一道阵局串起来,那今后银杏谷便真不再只是一处妖窝,而是一处立得住、守得住的根基。
李凤没再解释。
蛇尾一摆,已沿著古树外围缓缓游动。
每游过一处,尾尖便在地面轻轻一点,落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灵纹,灵纹纤细,却並不浮於表面,而是如水入沙般,一点点沉进泥土,顺著树根与地脉往更深处渗去。
这是筑基后期的法力。
沉、稳、厚。
与练气时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先前若以练气圆满之身来做这事,怕是连一条主纹都撑不住。
可如今,李凤每落一笔,都只觉法力运转如意,几乎没有半点滯涩。
迈巴鹤在远处看得心痒,终於没忍住喊了一句。
“胖蛇,那道道怎么画的,快告诉我,我这边先动起来。”
“闭嘴。”李凤头也不抬,“等著就行。”
迈巴鹤吃了个瘪,气得直扑棱翅膀,到底没敢乱动。
李凤沿著古树走完一圈,紧接著又转向星落湖。
湖边的阵纹,和古树那边全然不同。
古树主生、主稳,阵纹便偏厚重內敛,湖边却是水气流转之地,李凤落下的每一笔都更细、更柔,彼此之间並不硬连,而像是让一股无形水脉在湖岸下悄悄串起来。
一整日过去。
银杏谷中,地上、树下、湖边、石坡上,已被李凤无声无息地布下了不知多少暗纹。
群妖渐渐都察觉出不对。
谷里似乎还是那个谷。
可又不像了。
银杏古树的叶子,明明无风,却偶尔会轻轻一颤,星落湖边的水气也比平时更凝,贴著湖面缓缓游走,像在等什么。
直到傍晚。
天边最后一缕晚霞落在谷口,李凤才终於停下。
他回到古树之下,缓缓盘起蛇躯。
三鹤、小天、杜娘、三十六只妖蚁,仍旧各守其位,整座山谷在这一刻安静得有些过分,像是所有气机都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
李凤抬头,看了眼银杏古树。
而后,法力骤然一沉。
“起。”
只一个字。
古树先动。
不是树干摇晃,而是整棵树的叶子,忽然极轻极轻地响了一声。
紧接著,星落湖面腾起一缕薄雾。
湖边那些先前沉入地底的灵纹同时亮起,如同被唤醒一般,顺著树根、水脉、石坡、
风口,一道接一道地连了起来。
谷中眾妖只觉眼前似乎微微一花。
再定神时,银杏谷分明还是银杏谷,可谷外那层山色与谷內草木之间,竟像突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雾。
又不像雾。
像风。
却偏偏有了重量。
三鹤最先察觉出变化。
它们所处的高位上,原本四散无章的山风,竟开始顺著阵势流转,从谷外绕了一圈,再缓缓落回谷內。
小天脚下的石坡则猛地一沉。
那种感觉极稳,他下意识蹦出一句。
“好沉!”
银杏古树仍在最中间。
像一颗心。
小胖墩站在外围,怔怔看著这一幕。
阵法他是不懂的,不过在御兽宗待过,这种气机流转如枢的感觉,他当时是感受过的。
银杏谷又变强了。
阵势只维持了短短数息,李凤便缓缓收了法。
谷里那层若有若无的规律感,也隨之沉入地底,可所有妖都知道,它没有消失,只是藏了起来。
只要李凤一念,它便还能再起。
良久之后,杜娘才轻声开口。
“蛇君,这阵————”
李凤抬起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们隨我来,我把阵法开启和运转的法子传给你们。”
阵法一成,银杏谷又进入了新的阶段。
隨著日子一天天推进。
谷中灵气不再忽强忽弱,也不似从前那般肆意流淌,而是沿著古树与湖水之间那条无形的脉络,周而復始地流转。
暖洞、藏书洞、灵田、鼠舍————各处气机彼此牵引。
妖眾起初还不习惯。
可日子久了,也就渐渐顺了。
——
转眼过去五年。
这五年,谷中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每一处,都在慢慢往前长。
杜娘仍旧是最忙的那个。
谷中田地、水渠、鼠舍、灵草、仓储,样样经她手。
她的修为没有突飞猛进,性子却越发稳重,很多事情甚至不用开口,只要她在场,眾妖便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小胖墩则越发像个帐房先生。
灵田收成、鼠群繁衍、饲料分配、谷中耗用,他一一记在册上,算得清清楚楚,人还是那个憨厚模样,可谁要真在这些事上糊弄他,却也不容易。
在阵法加持和资材帮助下。
小惊云也突破筑基。
可迈巴鹤与小天就没那么容易突破了,筑基到金丹的过程,本就是一个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
纵然他们一日不歇,却始终停留在初期。
只不过,彼此之间的配合却越来越熟练,偶尔操练阵法的时候,展现出的威力也远超从前。
如今的银杏谷。
纵然李凤不出手,寻常地脉筑基的修士,即便来三五十號,也无法构成什么威胁。
至於李归潮。
他还是那副样子。
整日里多半趴在石头上,半闭著眼晒太阳,谁喊都是呆呆地回一句,那疗伤的神奇异能也没有再用过。
不过李凤倒是时长考教他医学的內容。
好在他虽然看上去摆烂,但脑子还算清醒,那些东西不仅能熟练背诵,细处的理解甚至连李凤也自愧不如。
奇怪的是。
数年过去了,他的身体几乎没有长大多少。
李凤初步猜测,估计是这星落湖的水质,不適合他一只海龟生长,不过眼下对付御兽宗才是头等大事,这海水的问题,只能日后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