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北使长城,保荐主将(1 / 2)

监察御史王无竞来到同城边塞的第三天,夜幕降临,边塞的月亮,高悬于“将军衙署”院内胡杨树梢之上,依旧美不胜收。

清明月色下,游骑将军陈子昂,与远道而来的监察御史王无竞,在院子里相对榆木案几而坐,共同探讨如何实干兴边。他们刚从一场深入营区、作坊与屯田点的巡视中归来。

几碟简单的边塞小菜——盐水煮的豆、风干的羊肉、一碟醋芹,佐以一壶本地酿造的、入口辛辣却后劲绵长的烧春,便是他们这漫漫长谈的佐伴。

拂云、拂月两位新罗婢女,身着素净的唐式襦裙,安静地侍立在阴影处,适时地为二人添酒、拨亮牛油灯芯,动作轻盈利落。

“伯玉,这两天我在这边塞可是大开眼界……”监察御史王无竞仰头饮尽杯中那灼喉的液体,目光仿佛穿透窗棂,投向远处月光下那蜿蜒起伏、如同沉睡巨兽脊梁般的秦朝和汉代长城遗迹,声音带着一丝被酒气与情绪浸润的低沉,“这两日见你麾下大唐特种虎贲儿郎,操练时甲胄鲜明,吼声震天,士气如虹,确是我大唐锐士风范;见那工匠作坊之内,炉火熊熊,锤声铿锵,人人奋力,百炼精钢……”

王无竞顿了顿,“此情此景,着实令人心潮澎湃,振奋不已。若我大唐万里边塞,处处军镇皆能如此气象,兵精粮足,器械犀利,何惧那突厥豺狼、吐蕃饿虎觊觎?”

陈子昂提起粗陶酒壶,为他重新斟满,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却清醒:“仲烈兄今日所见,乃是此地上下将士、工匠、流民数月以来,戮力同心、流血流汗之果,亦是天时稍予、地利偶成之效,在这特定之地的侥幸之功。”

“伯玉过谦了。”王无竞说。

“我说的是实话。若要推而广之,遍及诸边,谈何容易?非止需海量钱粮支撑,更需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尤其需要朝堂诸公目光长远,给予持续不断、不受掣肘的支持……”陈子昂的话语末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朝局变幻的隐忧。

王无竞默然点头,他身为监察御史,自然明白陈子昂话语中未尽的顾虑与朝中种种牵扯:“百闻不如一见……原以为戍边就是我们边塞诗中的‘灭胡’,豪情万丈,‘黄云塞沙落,白刃断交衢’……但实地一看,真是大不一样。若没有一个好的主将,戍边士卒真是苦呀!”

“仲烈兄所言极是!所以我下午在麦田边说,戍边要实干兴边,要朝堂支持。”陈子昂说:“这边塞哪里有什么风花雪月,都是一寸山河一寸血……”

王无竞点点头,又喝了三杯酒,目光胶着在那道横亘于月光下的砖墙黑影上,思绪仿佛被拉入了更加悠远沉重的时空隧道。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再仅仅是低沉,而是染上了一种历史的沉郁与悲悯:

“秦世筑长城,长城无极已。

暴兵四十万,兴工九千里。

死人如乱麻,白骨相撑委。

殚弊未云悟,穷毒岂知止。”

他诗意上头,一句句吟诵着,语调并不刻意高昂,反而有种压抑的平缓,但字字句句,却似饱含血泪,重重砸在寂静的空气中,充满了对远古暴政的控诉与对生灵涂炭的悲悯。

陈子昂凝神静听,没有插话,他知道这定是好友有感而发的新作,亦或是积郁已久、不吐不快的抒怀。他被诗中描绘的惨烈景象和蕴含的深刻历史反思所深深震撼。

诗中描绘的秦朝征发民夫、尸骨铺就长城的惨状,在这边塞冷月、汉垣遗迹的映衬下听来,格外惊心动魄,仿佛那历史的亡魂正随风呜咽。

王无竞继续吟道,语气愈发沉痛,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浩劫:

“胡尘未北灭,楚兵遽东起。

六国复嚣嚣,两龙斗觺觺。

卯金竟握谶,反璧俄沦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