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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刘光琪看来,这一切,才刚刚起步。
……
转眼间,
周末便到了。
如今大规模集成电路的技术关卡已经突破,后续只需工程师们依照流程稳步推进,无需他日日紧盯。
计算机教材的编纂也已告一段落,
是时候回那个大院看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岳父岳母先前的嘱咐便在耳边响起。
岳母的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如今的刘家,
父亲、兄弟、弟媳,加上他们夫妻俩,足足有六口人端著公家的饭碗,在整个南锣鼓巷都是头一份。
树大了,难免招风。
之前他被科研任务拖住抽不开身,如今总算有了些閒暇。
说起来,
人虽然不常在大院,但院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动静,总会断续地飘进他耳朵里。
毕竟,
那座四合院里的戏,从来就没冷过场。
尤其是关於何雨柱的。
这人还是老样子,一颗心全系在他那位“秦姐”身上,每天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像进贡似的往贾家送。
油水厚的、清爽的,一点不剩。
可结果呢
伏尔加轿车漆黑的车身在胡同口悄然停驻,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车门推开时,刘光琪携著妻儿踏入了这片熟悉的烟火巷弄。
抬头是旧日的青砖墙,老槐树的影跡斜映其上,仿佛时光在此停滯。
“光齐叔”
一声带著试探的招呼传来。刘光琪转头,看见棒梗站在不远处,身后缀著两个小丫头——小当和槐花,像两只怯生生的雏鸟。
许久未见,这少年个头躥高了不少,眼珠转得灵活,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机敏,教人瞧著並不太舒坦。
刘光琪心里明镜似的:这年纪的孩子,正是野性初显的时候。
他面上浮起笑意:“一大早便带著妹妹们出门”
“是,带她们在附近转转。”
棒梗答得规矩,往日那股混不吝的气息收敛得乾乾净净。
赵蒙芸从手提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递过去:“分著吃吧。”
棒梗眼睛亮了亮,双手接过:“谢谢婶子。”
他的视线掠过赵蒙芸与孩子们整洁的衣裳,又飘向那辆漆黑的轿车,羡慕与侷促在眼底交织成复杂的纹路。
这少年在院里对旁人敢瞪眼吆喝,到了刘光琪跟前却恭顺得像换了个人。家中母亲与祖母常念叨这位邻居的本事,学校师长也屡屡提起那些响噹噹的名號——听得多了,敬畏便如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
有时他心底会泛起一丝涩意:若自己父亲是这般人物该多好便能坐轿车、穿新衣,不必整日瞧著那个憨实的傻柱,更不必听母亲叮嘱去与他周旋。
可父亲早已不在,这位有本事的叔叔也难得归来。那份隱约的嚮往,终究只能埋在沉默里。
刘光琪並未留意少年翻腾的心思。他与妻儿同三个孩子简短寒暄后,便转身朝院里走去。
“光奇回来啦!”
“这次可要多住几日”
沿途招呼声此起彼伏,带著熟稔的热情。刘光琪含笑应过,穿过月洞门,后院那份寧静便扑面而来。
“爸,妈。”
他朝屋里唤了一声。二大妈闻声迎出,眼角笑纹深深绽开:“快进来歇著!”
刘光琪將手中物件搁下,对一旁的刘光福道:“去请老二一家过来,今日咱们好好团圆团圆。”
刘光福爽快应声,脚步轻快地向外去了。
七月的尾巴,风里已带了点未雨绸繆的意味。
刘光齐面上的笑意,不知不觉敛了三分。日子翻到这一页,是该寻个时机,同家里人说几句要紧话了。明年一开春,许多事便会不同。那將是个人心容易浮动的年景,谨慎些总不会错。
他们刘家,如今是实打实的六口人都在机关厂矿里担著职务,走在南锣鼓巷,谁提起不真心实意地道一声“出息”这般光景,在太平岁月里自然是脸面,是叫人眼热的依凭。可若风向转了,这份体面会不会成了旁人暗里嚼舌的由头,那就难说了。有些话,不如早早摊开,让一家人心里都有个底。
…自然了,刘家惹人注目的,除了这“六职工”的门楣,进项惹眼之外,別的方面,倒也真寻不出什么错处。即便刘海中这个车间主任的位子,也是靠他实实在在的七级锻工手艺,带出一批批好徒弟,加上经年累月钉在岗位上的勤恳换来的。且不提別的,单是连续几年厂里的劳模称號,车间生產任务拔得头筹,这份成绩摆出来,纵使他书本学问浅些,凭这苦干出来的觉悟和表现,也足以从工人行列里脱颖而出了。这年月,这般以工代乾的並非孤例,刘海中绝非那种靠门路上去的人。就连李怀德那边,原先倒想额外关照几分,后来一看,刘海中自己把路走得稳稳噹噹,半点不必旁人费心。这样,任谁也挑不出一个“不”字。
因此,对於家中的老小,刘光齐心里其实並不太忧。说句不中听的,以他如今的处境,家里真若有人行差踏错,他未必兜不住。只是他向来不愿横生枝节,这才想著回来给全家紧一紧弦。为人处世,到底还是收敛些、沉潜些为好。
正思量间,后院门口传来了响动。
“爸,妈,我们来了!”
人隨声到,刘光天和周娟两口子领著孩子进了院子。周娟手里挽著个网兜,露出里面几封油纸包的点心,还有些零嘴吃食,一望便知是带给侄儿侄女的。刘光天手里提著的东西更醒目些——是两瓶西凤酒,瓶脖子处端端正正缠著一圈红纸。
刘海中一眼瞥见那酒,眼睛立刻瞪圆了,嗓门也提了起来:“老二!你又瞎糟践钱!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买这么贵的酒做啥钱揣在兜里烧得慌”
刘光天咧著嘴笑,也不怕,反而往身后掩了掩:“爸,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啥大喜日子你能有啥喜”刘海中没好气。
“您甭问,反正是顶好的事儿,我得先跟我哥说!”刘光天脸上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刘海中瞧他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扬起蒲扇似的巴掌就轻摑在他后脑勺上:“我看你小子这德行就不像有好事!整天就知道跟你老子卖关子!”
“哎哟,老爷子,说不过就动手啊”刘光天缩缩脖子,小声嘀咕,“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说著,忙塞到媳妇周娟手里,朝厨房方向努努嘴:“大嫂在里头忙活呢,你也去搭把手。顺便让妈多整治两个好菜,今儿我得跟爸和大哥好好喝两盅。”
周娟抿嘴一笑,提著东西往厨房去了。
等媳妇走开,刘光天立刻搓著手,凑到刘光齐跟前,脸上兴奋得泛光,声音压低了,却绷不住那股子要从胸膛里衝出来的喜气:“哥!成了!我升了!”
他喘了口气,才接著道:“行政二十,五级办事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