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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楠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严阵以待的修士。
看著那些死死握著兵器、手背青筋暴起的双手。
看著那一双双虽然充满疲惫、却燃烧著滔天战意的坚定眼神。
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在他的面容上缓缓晕开。
“全军听令。”
“准备迎战。”
叶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诺!”
城墙上数万名修士齐声怒吼。
声浪震碎了天边的残云,透著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悲壮。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打击並没有立刻降临。
那道无上的意志在肆意发泄完跨界受阻的怒火后,竟奇蹟般地渐渐沉寂了下去。
那些汹涌澎湃的灰白色雾气也隨之变淡了许多。
那道被撕裂到十丈宽的裂缝,硬生生地停止了继续扩张的趋势。
那道由远古大能布下的禁制依然横亘在天地之间。
虽然它已经千疮百孔,隨时都会彻底崩塌。
但它终究还是死死地守住了最后的一丝缝隙。
它確实挡不了一尊完整的仙帝降临。
但仙帝想要在不破坏这方天地本源的情况下真身跨界,同样也无法做到。
那道残破的禁制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去彻底消亡。
而裂缝对面的那些恐怖存在,也需要一点点时间去稳固跨界的通道。
叶楠重新转回身,静静地站在城垛前。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裂缝,盯著那片逐渐平息却越发诡异的迷雾。
他那敲击著战袍的手指,节奏不知不觉间变了。
变得很慢。
很稳。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復盘著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
那道仙帝意志的突然出现,既是一次毫不掩饰的武力威慑。
更是一个极其明確的死亡倒计时信號。
它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最后的总攻马上就要降临了。
叶楠的心里如明镜般清晰,他现在还没有做好直面仙帝的万全准备。
他那一身傲视群雄的修为,依然被死死地卡在准仙帝巔峰大圆满的境界。
那扇象徵著终极超脱的大道之门,始终未能被他推开。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了。
叶楠果断地转身,大步走下城墙的石阶。
他穿过了那些严阵以待、目光狂热的同袍。
穿过了城內那些堆满战爭物资、显得有些拥挤的街道。
一路走到了那座古朴沧桑的石殿前方。
女帝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后。
她那只白皙的手依然按在剑柄上,只是短剑已经被重新收回了剑鞘之中。
“你要去哪”
女帝看著叶楠的背影,出声询问道。
叶楠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丝毫的停顿。
“去那个荒原深处的山谷。”
“去把那扇碍眼的门,彻底推开。”
女帝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猛地鬆开,隨后又更加用力地握紧。
“我陪你一起去。”
女帝的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决。
叶楠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女帝那张冷艷绝伦的脸庞上写满的固执与担忧。
一丝温和的笑意在他的眼底漾起。
“好。”
两人並肩走出了那扇沉重的城门。
他们再次踏上了那片乾旱开裂、充斥著刺鼻血腥味的荒原。
穿过了那些在歷次大战中崩塌的破败城墙遗蹟。
踩过了那些堆积如山、早已风乾的幽冥怪物尸体。
一路来到了那道诡异的空间旋涡前方。
那道旋涡依然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边缘处的空间呈现出极度扭曲摺叠的状態。
活脱脱像是一只长在苍穹之上、永远也无法闭合的深渊独眼。
叶楠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迈开步子踏入了旋涡的中心。
女帝紧隨其后,白色的裙摆消失在扭曲的空间里。
跨入旋涡的第一个瞬间,那种久违的奇异感觉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一股灰濛濛的原始气息瞬间包裹了叶楠的全身。
这股气息与他丹田深处孕育的混沌法则完全同源。
与他那方浩瀚的体內世界更是同宗同根。
它温柔地缠绕在叶楠的身体周围。
顺著他皮肤上的毛孔悄然渗入。
沿著他宽阔坚韧的经脉欢快地流淌。
就像是一条条乾涸了许久的支流,终於重新匯入了母亲般的大海。
叶楠体表的三色帝光开始自主地流转起来。
在这片奇特的空间里,他的帝光与这股本源气息达成了最完美的交融。
但这种水乳交融的美妙感觉仅仅持续了数息时间。
这片放逐之地的禁忌规则再次发威。
叶楠身上那璀璨夺目的帝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他体內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也开始了断崖式的疯狂下降。
他那一身傲视万古的无上修为,再次被无情地镇压成了凡人。
两人对这种变化早有准备,並没有感到任何惊慌。
他们迈开双腿,沿著那条蜿蜒隱秘的山路继续向前走去。
脚下的路依然是那条最原始的泥土小径。
因为常年湿润,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透著一股大地的芬芳。
两人的鞋底在泥泞中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脚印,一路向著山谷深处延伸。
山路的两旁,竟然奇蹟般地生长著大片大片的无名野花。
鲜艷的红,璀璨的黄,高贵的紫。
这些娇嫩的花朵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展现著与外界修罗场截然不同的勃勃生机。
远处的参天古树林中,偶尔还会传出几声清脆悦耳的鸟啼。
那声音婉转动听,就像是某种精灵在这片被遗忘的净土上欢快地歌唱。
以凡人的脚程,他们足足跋涉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当夕阳的余暉洒满大地时,那个隱藏在迷雾背后的神秘山谷终於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前方。
山谷两侧的绝壁高耸入云,仿佛要將这片天空硬生生地劈开。
光洁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深奥难懂的古老道纹。
这些纹路从山谷的入口处开始,一直蔓延到了视线无法触及的最深处。
它们严丝合缝地覆盖了每一寸裸露的石面,不留任何空白。
此时的道纹並没有散发出任何毁灭性的力量。
没有刺眼的光芒闪烁,也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的涟漪。
远远看去,就像是某个凡俗石匠用刻刀隨意在石头上划出的普通纹路。
但叶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看似平凡的纹路究竟蕴含著何等逆天的伟力。
这些道纹的內部结构,与他內宇宙中承载万物本源的道纹完全一致。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与他体內的混沌法则產生著深层次的共鸣。
叶楠深吸了一口气,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进了这座寂静的山谷。
女帝手握剑柄,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后。
就在叶楠跨入山谷的那一刻,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些刻在脚边石壁上的死寂道纹,突然开始缓慢地流转起来。
它们就像是从千万年的沉睡中甦醒过来的活物。
它们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识。
它们在石壁上宛如呼吸般一起一伏。
叶楠被封印的体內世界跟著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颤。
在那片死寂的內宇宙中,那些黯淡的星辰表面开始闪烁起微弱的光芒。
那些乾涸崩塌的山河內部传来了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些陷入沉睡的远古生命也开始出现了微弱的脉搏跳动。
两人就这样顶著这股奇妙的共鸣,一路走到了山谷的最深处。
那片宽阔平坦的空地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在空地的绝对中心位置。
那具巨大的青铜古棺,依旧保持著上次离开时的模样。
古棺的体积庞大得犹如一座青铜殿宇。
长度足足有九丈之多。
宽度达到了三丈的惊人规模。
高度也足有一丈。
棺材表面雕刻的繁复道纹此刻正在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光芒在纹路的沟壑中如水波般流转。
伴隨著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在呼吸。
那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青色光辉。
就像是中秋之夜洒在平静湖面上的皎洁月光,清冷而不刺眼。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上法则顺著这些青光缓缓散发出来。
这股法则的层级实在太高了。
它超越了女帝所处的准仙帝之境。
超越了叶楠卡死的准仙帝巔峰大圆满。
甚至超越了叶楠在漫长修行路上所见识过的任何一种伟大力量。
叶楠在空地的边缘处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具散发著微光的青铜古棺。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再次开始轻轻地敲击著衣衫。
节奏变得很慢。
很稳。
每一次敲击都完美地契合了这片天地间法则流转的节点。
他体內的星辰在跟著古棺的呼吸一起震颤。
他体內的山河在跟著道纹的流转一起迴响。
他在冥冥之中生出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具古棺里的存在,一直都在这里静静地等著他。
“你又来了。”
一道极其古老的声音突兀地从青铜古棺內部幽幽传出。
声音很轻。
很平静。
语气中不带任何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和一位每天都会见面的老邻居打招呼。
叶楠的瞳孔不可遏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那正在敲击大腿的手指瞬间僵硬在了半空中。
“你早就知道我还会回来”
叶楠沉声问道。
那道古老的声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笑声很轻,却透著一种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在这漫长无垠的岁月中,我在这里等了你无数个纪元。”
叶楠的两道剑眉紧紧地皱成了一团。
“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他上次就想问了。
古棺中的存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似乎在回忆一段被岁月埋葬得太久的往事。
“我只是一个早就死在了岁月长河里的人。”
“一个……与你有著千丝万缕渊源的人。”
叶楠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果断地迈开双腿,向著那具巨大的青铜古棺缓缓走去。
他的步伐迈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重逾万钧。
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那股从棺材中溢散出来的温暖气息,开始在他身体周围欢快地流转。
像是一只有著温度的无形大手,在背后轻轻地搀扶著他。
像是一股柔和的力量,在不断地推著他向前迈进。
更像是一个指路的明灯,带著他穿过重重迷雾。
他走过了脚下那些刻满道纹的冰冷青石板。
走过了那些在空气中如同萤火虫般飘荡的青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