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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皇惨败溃退之后,那道横亘在苍穹之上的恐怖裂缝,陷入了长达整整一个月的死寂。
原本翻滚肆虐的灰白色雾气,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终於停止了向外疯狂喷涌。
它们化作了一层轻薄的纱幔,诡异而安静地悬浮在死气沉沉的荒原上方。
这层灰纱遮天蔽日,將地面上那些被鲜血反覆浸透的黑色泥土,连同堆积如山的残破幽冥尸骸,尽数掩盖了起来。
天地间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那道撕裂了虚空的巨大裂缝,依然高高悬掛在天际。
它的宽度在这一个月里没有任何扩张的跡象。
就那么大张著漆黑的巨口。
仿佛一头刚刚吞噬了无数生灵、正趴在深渊边缘打盹的洪荒巨兽。
幽邃的裂缝最深处,偶尔会有一道道诡异的光芒悄然闪过。
那光芒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灰白色。
光芒十分黯淡,也十分微弱,往往只是一闪而逝。
就像是某种潜伏在深渊底部的庞然大物,在沉睡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摩擦出了些许致命的火花。
帝尊身躯如铁塔般矗立在高耸的城墙之上。
那把饱饮了鲜血的旧刀,此刻正静静地插在他腰间的刀鞘之中。
这刀鞘同样是从残破的后勤库房最底层翻找出来的。
材质粗糙,表面还布满了一道道岁月的裂纹。
帝尊宽厚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刀柄上。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清晰地倒映著天际那道深邃的裂缝。
也倒映著那片仿佛永远不会消散的灰白色雾气。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粗壮的手指在斑驳的刀柄上,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起来。
“噠……噠……噠……”
敲击的节奏放得很慢。
异常平稳。
却透著一股压抑到极限的狂暴战意。
“整整一个月了。”
帝尊缓缓开口,声音犹如两块生硬的生铁在摩擦。
“对面那些杂碎,竟然连一点试探的动静都没有。”
他在心底反覆推演著敌人的意图。
这反常的平静,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冥尊佝僂著背,静静地站在帝尊的身侧。
他双手拄著那根只剩下半截的枯黄木杖。
木杖表面的裂纹依然深邃狰狞。
但在他刻意用神魂之力的温养下,乾瘪的杖身总算不再发出那种隨时可能断裂的“嘎吱”声响。
冥尊的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明亮得惊人。
简直就像是夜幕中最为璀璨的两颗寒星。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道巨大的裂缝。
乾枯如老树皮般的手指,在木杖的裂纹上轻轻地来回摩挲。
“这不难猜。”
冥尊的声音沙哑而縹緲,透著看透生死的沧桑。
“它们蛰伏不出,自然是在疯狂地积蓄力量。”
“戮皇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的进攻,必定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百倍。”
他在心里默默嘆息,不知道这副残破的残躯,还能不能撑过下一轮的浩劫。
女帝迎风站在城墙的另一侧风口处。
她身上的白衣已经换过了一件。
那件在半个月前被黑血彻底浸透、洗得发白破败的旧衣,已经无法再穿。
如今她身上这件,依旧是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陈年旧物。
同样是因为年代久远而被洗得微微发白。
右手的袖口边缘,还破了一个十分扎眼的指头大小的破洞。
但这些外在的落魄,丝毫无法掩盖她那与生俱来的绝代风华。
她那白皙纤长的玉手,稳稳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这把从兵器冢里刨出来的无名旧剑,剑身表面依然布满了一块块难看的暗红锈跡。
即使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的剑光也显得十分暗淡。
女帝静静地注视著那道虚空裂缝。
冷艷绝伦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既然敌人在暗中磨刀。”
她的声音犹如万载寒冰,清脆且冷冽。
“我们同样需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时间,拼死积蓄力量。”
她在心底盘算著自己体內真元的恢復情况。
距离巔峰状態,还差得太远。
城墙根下,一处背风的阴暗角落里。
剑一犹如一尊老僧入定般,静静地盘膝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柄布满了恐怖裂纹的本命剑胎,横平竖直地摆放在他的双膝之上。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剑身上的那些裂纹,数量没有丝毫的增加。
当然,也没有任何减少癒合的跡象。
它们就那样顽固地维持著一种濒临破碎的微妙平衡。
仿佛一道烙印在剑修灵魂深处、永远也无法被抹去的耻辱伤疤。
剑一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如今已经彻底癒合,留下了一道狰狞的暗红色疤痕。
右肋处那条几乎將他腰斩的巨大血槽,也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他紧闭著双眼,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龟息状態。
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异常平稳。
体內,那股精纯至极却又狂暴无比的混沌剑气,正沿著他那破败不堪的经脉缓慢地流转著。
每一次运转周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那些剑气就像是一条条陷入了沉睡的远古大河。
偶尔在睡梦中翻个身,便会引发经脉的阵阵刺痛。
但他甘之如飴。
“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我的剑意,还需要更加纯粹,更加锋利。”他在无尽的黑暗中,不断捶打著自己的剑心。
距离剑一不足三丈远的地方。
叶凡双腿微曲,迈著稳如泰山的马步。
他双手紧握成拳,拳面朝上,两条布满虬结肌肉的手臂如同铁棍般笔直地向前伸出。
半个月前那场惨烈血战留下的创伤,正在他变態的肉身恢復力下迅速痊癒。
他双拳表面那些厚厚的暗红色痂皮,此刻已经开始大面积地脱落。
露出了下方那层刚刚生长出来、呈现出淡淡粉红色的新生嫩肉。
虽然看著脆弱,但其中却蕴含著爆炸般的力量。
叶凡体內那如渊似海的金色气血,正在疯狂地翻涌奔腾。
气血旺盛到了极点。
霸烈到了极点。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內血管中传来的犹如江河决堤般的轰鸣声。
这股庞大的气血之力沿著双臂的经络,毫无保留地流向前方紧握的拳头。
在拳面处凝聚出刺目的金光。
隨后,又在肉身极限的压缩下,迅速回流到四肢百骸,形成一个完美的大周天循环。
叶凡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闭著双眼,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醉。
他无比享受这种充满爆炸性力量在体內流动的绝妙感觉。
“怪物又如何”
“只要敢踏入这座城半步,老子一拳一个,全部砸碎!”他在心中狂傲地吶喊著。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侧城墙根下。
王鹏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一样,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他那双原本灵巧修长的布阵之手,此刻空空如也。
那些他冒著生命危险,从无数幽冥尸骸中一点点挖出来的阵法晶核,已经彻底宣告告罄。
最后一块巴掌大小的高阶晶体,也在三天前被护城大阵彻底抽乾了最后一丝能量。
当场化作了一捧毫无生气的黑色粉末,顺著他的指缝隨风飘散。
王鹏低头看著自己沾满灰土的双手。
食指开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起来。
“噠噠噠噠……”
敲击的节奏非常快。
显得异常杂乱无章,彻底暴露了他內心的极度焦虑与惶恐。
他满脑子都在疯狂地思索著对策。
到底该去哪里,才能再弄到一批可以支撑阵法运转的符文材料
城里的宝库早已经被搬空了。
护城大阵是所有人最后的保命屏障。
没有了符文材料的能量补充,那些残破的阵法根本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大阵一旦熄灭。
下一次那些铺天盖地的怪物大军压境时,他们拿什么去抵挡
难道真的要让大家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那深不见底的防线窟窿吗
“不行,绝对不行,我必须想办法修復阵眼……”王鹏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了丝丝血跡。
城池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简陋医馆里。
苏瑶正在一刻不停地忙碌著。
经歷了一个月的休养生息。
那些在上次防守战中倖存下来的伤员,绝大部分都已经奇蹟般地痊癒了。
他们中有的默默地重新拿起了满是缺口的兵器,回到了校场上操练。
有的则已经披掛整齐,重新站上了那高耸入云、危机四伏的城墙垛口。
医馆里还有极少数伤势伤及了大道根本的修士躺在木板床上。
但他们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不再需要医者日夜不休的贴身看护。
医馆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空閒。
苏瑶没有休息。
她將医馆里剩余的所有疗伤药膏、缠创布条、以及救命的丹药,仔仔细细地全部清点了一大遍。
她將那些药效还在、能够继续使用的物资分门別类地整齐码放好。
而那些已经被污血污染、或者药力流失殆尽的废品,则被她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废弃的竹筐里。
她身上那件曾经纯白如雪的医袍,如今早已经被各种草药汁液和药膏染得面目全非。
斑驳的痕跡一层叠著一层,散发著浓郁的苦涩药味。
她那双原本白皙柔嫩的巧手,此刻也沾满了黏糊糊的褐色药膏残渣。
但她根本顾不上打水去清洗。
苏瑶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望向医馆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