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休养生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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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皇战死后的第三天。

苍穹之上那道令人窒息的虚空裂缝,彻底陷入了沉寂。

那绝非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不安的短暂死寂。

而是一种真正的、漫长的、宛如巨大伤口缓缓结痂般的死寂。

那些曾经源源不断从裂缝深处涌出的灰白色死亡雾气,突兀地断绝了源头。

原本常年漂浮在荒原上空的稀薄雾靄,也在凛冽的寒风中开始一点点消散。

被遮蔽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色泥土,终於重新暴露在黯淡的天光之下。

连同那些泥土一起暴露出来的,还有数之不尽、堆积如山的幽冥怪物尸骸。

失去了魔气的滋养,这些狰狞的尸体在日晒雨淋之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

粘稠腥臭的黑色血液,顺著残破的甲壳和骨刺流淌下来。

一点一滴地渗入乾涸的地下。

將整片广袤无垠的荒原,彻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浓墨之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强烈腐臭气味。

这股味道混合著泥土翻卷的土腥气,以及兵器折断后散发的苦涩铁锈味。

隨风飘入残破的城池之中。

没有人去城外清理那些噁心的尸体。

太多了。

数量庞大到让人感到深深的绝望,多到根本清理不完。

它们就那样层层叠叠地堆砌在那里。

像是一座座连绵起伏的黑色山丘。

在日升月落的交替中,慢慢腐烂发酵。

慢慢被风霜抽乾水分。

慢慢化作漫天飞舞的骨粉。

残破的石殿深处。

叶楠静静地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之上。

璀璨夺目的金色帝光,在他挺拔的身周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这股神圣的光芒,將整座幽暗的石殿照耀得亮如白昼。

他身上那些在生死搏杀中留下的恐怖伤势,已经彻底痊癒了。

左肩处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早已经重新长出了莹白坚韧的骨骼。

腹部那道几乎將他开膛破肚的巨大伤口,也褪去了死皮,结出了坚硬的血痂。

他那双曾经因为透支力量而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指,此刻平稳得犹如磐石。

在他的体內深处。

那个广袤无垠的体內世界,正在以一种玄妙无比的节奏缓慢运转著。

无尽的虚空之中,那些新生出来的璀璨星辰,正在沿著既定的轨跡缓缓旋转。

洒下温和的星光。

辽阔的大地之上,那些新生的巍峨山川与奔腾河流,正在向著四面八方不断延伸。

勾勒出一条条充满生机的灵脉。

那些刚刚孕育而出的新生生命,正在属於自己的星辰上繁衍生息。

整个世界充满了一股原始而蓬勃的朝气。

叶楠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定在了仙帝大圆满的极境。

距离那个虚无縹緲的下一个大境界,真的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隔膜了。

在他的体內世界最深处。

那扇曾经紧闭了无数纪元的神秘大门,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向他大敞著。

门后那个至高无上的世界。

他已经能够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

他能摸到那里面流淌的无上法则。

能感觉到那种足以轻易捏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那个只存在於古老传说中的境界。

名为,仙皇。

那是凌驾於仙帝之上的第一步。

也是真正超脱天地的第一步。

叶楠的神识化身,那只悬停在门槛上方的脚。

早已经高高抬起。

却迟迟没有落入那扇门后的世界。

他在等。

等一个最完美、最契合天道的时机。

等那道门后的世界,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对他敞开所有的秘密。

急不得。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石殿的寧静。

女帝迈著清冷的步伐,缓缓走入殿內。

那把跟隨她饱饮鲜血的旧剑,此刻正插在腰间的一个破旧剑鞘里。

那是她从城中废弃的库房里好不容易翻找出来的。

剑鞘表面甚至还带著几道细密的乾裂纹路。

她的双手上,缠满了一层又一层粗糙的麻布条。

原本洁白的布条上,渗出了点点刺目的殷红血跡。

那是她日以继夜疯狂练剑时,被反震之力生生磨破了虎口留下的痕跡。

女帝走到叶楠的面前,一撩裙摆,毫无顾忌地盘膝坐下。

她顺手將那把生锈的旧剑横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剑身上那些红褐色的斑驳锈跡,在叶楠散发出的金色光芒映照下。

仿佛活了过来。

像是一条条诡异弯曲的红蛇,在剑身上缓缓游走。

她抬起清冷的双眸。

静静地看著叶楠。

看著那双深邃如渊、散发著淡淡金芒的眼睛。

“你的伤好了”

女帝的声音依然清冷,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叶楠微微頷首。

“痊癒了。”

女帝放在剑柄上的纤细手指,微微鬆开了一些。

隨后,又下意识地重新握紧。

“我的伤也好了。”

叶楠看著她。

看著那张绝美而冷艷的脸庞上,写满的那种令人心疼的平静。

“那就好。”

简短的对话过后。

石殿內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金色的帝光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石殿之外。

各种嘈杂的声音顺著风传了进来。

那是城中残存的修士们在拼命练功的声音。

有兵器相互激烈交击发出的清脆錚鸣。

有沉重的拳脚狠狠砸在沙袋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还有王鹏扯著嘶哑的嗓子,指挥眾人修补残破阵法的焦急吶喊。

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

显得无比杂乱。

毫无章法。

就像是一首跑调的悲壮战歌,在残破的城池上空久久飘荡。

女帝缓缓站起身来。

一把抓起身前的那把旧剑,將其紧紧握在手中。

“我去练剑了。”

叶楠抬起头,看著她那道略显单薄却挺拔如松的背影。

“別练得太狠。”

“伤及了本源,得不偿失。”

女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也没有回头。

“我知道分寸。”

她大步走出石殿,顺著残破的石阶一路向下。

来到了城墙下方那片开阔的空地上。

此时,正有数百名浑身带伤的修士在这里疯狂地压榨著自己的潜能。

有的在满头大汗地磨礪著卷刃的兵器。

有的在咬牙切齿地推演著晦涩的阵纹。

还有的在进行著拳拳到肉、鲜血横飞的生死对练。

女帝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径直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缓缓抽出那把布满锈跡的旧剑。

微弱暗淡的剑光,艰难地从厚重的锈跡中渗透出来。

很暗。

很弱。

但却稳如泰山。

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女帝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

全心全意地感受著微风吹过剑身时,所带起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

那种震动实在太微弱了。

微弱到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但她却能清晰地捕捉到。

风的每一个细微走向。

风的每一丝力道变化。

全都在她敏锐的感知之中,无所遁形。

她的手腕微微下压。

旧剑在手中形成一个极其微妙的倾斜角度,剑尖直指满目疮痍的地面。

不远处。

剑一犹如一道孤傲的游魂,缓缓走到了女帝的身侧。

他手中死死攥著那把布满恐怖裂纹的本命剑胎。

虽然裂纹依然触目惊心,但剑身上吞吐的光芒,却比三天前明显亮了几分。

剑一同样闭上了双眼。

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般站立在那里。

微风拂过他的脸颊。

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个残忍血腥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他的父亲,那个为了掩护他撤退而浴血奋战的男人。

被一群狰狞的幽冥怪物按在地上。

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

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那是他永远无法癒合的心理创伤。

也是支撑他活下去、不断变强的唯一执念。

“爹……”

“孩儿一定用手中这把剑,將这深渊里的怪物斩尽杀绝!”

剑一在心中发出无声的野兽嘶吼。

他手中的剑胎,也隨著风的律动,微微倾斜。

剑尖斜指著地面。

与女帝保持著一种诡异而玄妙的同步。

叶凡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在剑一的身侧站定,双脚如同老树盘根般死死扎进泥土里。

他同样闭上了那双充满战意的眼眸。

双手紧握成拳。

拳面朝上,粗壮的手臂笔直地向前伸出。

他在用身体的本能,去感受微风吹拂过拳头骨节时產生的细微震动。

他那一双铁拳的表面,正在散发著淡淡的金芒。

那光芒无比纯粹。

和他体內那宛如汪洋般沸腾的金色气血一样,璀璨夺目。

充满了无坚不摧的霸道力量。

城墙的另一边。

王鹏像个乞丐一样,毫无形象地蹲在城墙根的废墟里。

他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手中那一块刚刚从瓦砾堆里挖出来的符文残片。

他看得无比仔细。

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那块残片实在太小了。

也太碎了。

表面原本铭刻的复杂符文,早已经被岁月的风沙和狂暴的能量侵蚀得模糊不清。

王鹏那满是伤痕和泥垢的手指,在残片上小心翼翼地反覆摩挲著。

他试图拼尽全力,从这块残片中提取出哪怕只有头髮丝那么细微的一丝阵法能量。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块曾经蕴含著强大防御之力的符文材料,已经彻底死透了。

灵性尽失。

变得和路边最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別。

王鹏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与疲惫。

他隨手將那块废石头扔到一边。

紧接著又像个疯子一样,弯下腰从废墟里刨出另一块残片。

继续刚才那毫无意义的动作。

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王鹏乾裂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扯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难道,这座城的阵法,真的要彻底绝绝了么……”

他在心里无声地哀嘆。

但他並没有就此放弃。

一块接著一块。

他近乎偏执地翻遍了每一块沾满黑血的碎石。

像个在沙漠中寻找绿洲的濒死之人,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微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