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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想那颗暗淡的星辰。
他將残存的意识,彻底散入这片满目疮痍的体內世界中。
他主动沉入那些维持天地运转的仙道铭文里。
那些古老而神秘的铭文,此刻正在他的体內世界中不知疲倦地流转著。
它们鐫刻在那些残存星辰的表面。
深埋在那些断裂山河的地脉深处。
烙印在那些倖存生命的灵魂核心。
它们在发光。
在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流转。
在发出如同神明呼吸般的奇妙律动。
叶楠放弃了一切主导权。
他让自己变成了一缕风,一滴水,一粒尘埃。
跟著这些铭文一起流转。
跟著它们一起呼吸。
跟著它们的指引,一步一步地走向这个世界最本源的深处。
在天地的最深处,又是一片绝对的混沌。
这里的景象,与他当年开闢体內世界之前所经歷的原始混沌一模一样。
灰濛濛的厚重雾气,遮蔽了一切。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时间的流逝。
没有空间的边界。
叶楠的意识体在这片混沌中孤独地行走。
他不知疲倦地走著。
走了很久,很久。
走出了不知多少个星域的距离。
终於。
在前方的无尽灰暗中,他再次看到了那道光。
那道曾经將他无情击退了一百次的光芒。
它依然是那么的淡淡。
那么的微弱。
就像是一根快要熄灭的残破蜡烛,孤独地悬浮在黑暗之中。
叶楠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距离那道光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著它。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再次开始敲击起来。
“噠……噠……噠……”
这一次,节奏放得很慢。
慢到了极致,也稳到了极致。
他在思考。
拋开一切表象,直击本质地思考。
那道光,到底是什么
它是一条连接两界的实体通道
是一扇通往更高维度的青铜大门
还是某种他这种层次的生灵,根本无法理解、从未见过的不可名状之物
叶楠试探性地伸出那只残破的手。
隔著遥远的虚空,向著那道光虚抓了一把。
那道光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动摇,没有闪烁。
他缓缓收回手。
那道光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它就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不远,也不近。
不增,也不减。
宛如永恆。
叶楠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的意识重新回到了废墟之中。
他看著远处那颗依然在缓慢旋转的暗淡星辰。
乾裂的嘴角微微扯动,牵扯出一丝极其苦涩的笑意。
“进不去。”
他低声呢喃著,声音沙哑得可怕。
“但至少,我已经百分之百確定……”
“真的有路了。”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仿佛卸下了压在他心头千万年的无形大山。
叶楠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乾脆利落地转过身,向著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外走去。
他的脚步变得前所未有的沉稳。
每一步踏出,都在虚空中踩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踏得很实。
他从容地走过那些被自己撞碎的星辰碎片。
走过那些断裂倒塌、灵气枯竭的巨大山脉。
走过那些因为他的试探而无辜惨死的生命残骸。
一步一步。
跨越无尽虚空,走回了那片他最熟悉的核心星域。
隨著他的心境变化,整个残破的体內世界开始发生剧烈的震颤。
这是创世主的意志在重塑天地。
那些倖存下来的璀璨星辰,光芒暴涨,仿佛在虚空中剧烈燃烧。
下方的大陆上,那些残存的巍峨山河,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宏大迴响。
无数躲过一劫的生灵,纷纷匍匐在地,用狂热的目光仰望星空。
叶楠的意识体在虚空中逐渐变淡,最终彻底退出了体內世界。
古老幽暗的石殿中。
盘膝枯坐的叶楠,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金色的神光宛如实质般流转。
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著环绕在周身的耀眼金色帝光。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充沛而强大的力量。
原本乾裂的嘴角微微扯动。
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在他的脸上缓缓浮现。
“有路了。”
他对著空荡荡的石殿,轻声宣告了这个足以震动诸天万界的秘密。
叶楠站起身来。
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旧灰袍,顺著他挺拔的身躯从青石上缓缓滑落。
在冰冷沉闷的空气中轻轻拂动。
他迈开平稳的步伐,向著石殿外走去。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石殿中来回迴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走出石殿。
穿过满目疮痍的街道。
顺著残破的石阶,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高耸入云的残破城墙。
他走到城墙的最顶端,也就是整座城池的最高处,停下了脚步。
浩瀚的金色帝光从他体內毫无保留地涌出。
很亮。
很稳。
宛如一轮降临在末世的金色骄阳。
他背负著双手。
目光越过荒芜的大地。
静静地看著远方天际那道撕裂苍穹的恐怖裂缝。
看著那片浸透了无数英灵鲜血的暗红色荒原。
看著荒原上隨风飘散的、那些由异域怪物尸体化作的黑色粉末。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再次开始在腿侧轻轻敲击起来。
“噠……噠……噠……”
节奏放得很慢。
稳如泰山。
一阵狂风吹过。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帝尊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的身侧。
满头灰白色的长髮在荒原的狂风中肆意飞舞。
帝尊宽大的手掌依然死死地按在腰间的厚重刀柄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威严虎目之中,清晰地倒映著叶楠身上散发出的金色光芒。
“找到了”
帝尊的声音沙哑而急切,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叶楠微微侧过头,看著这位並肩作战了无数个纪元的老友。
轻轻地点了点头。
“找到了。”
“但是,进不去。”
帝尊那原本就紧锁的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
眉心挤出的“川”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进不去”
“以你仙帝大圆满的极致战力,这世间还有什么地方是你硬闯不进去的”
帝尊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烦躁。
叶楠转回过头,重新將目光投向远方的裂缝。
“有一股力量,硬生生地挡住了我。”
“那股力量並未排斥我。它仅仅只是在索要一个通行证。一个我目前尚未达成的先决条件。”
“只要这个条件没有满足,我就算战死在那里,也休想跨过那道门槛半步。”
“至於那个条件究竟是什么……”
叶楠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
“我暂时还不知道。”
一阵略显虚浮的脚步声响起。
冥尊佝僂著那具乾枯的身躯,拄著那根只剩下半截的漆黑木杖,缓缓走了过来。
他停在帝尊的身侧。
木杖表面那道触目惊心的恐怖裂纹,在风中显得越发苍凉。
他老得连背都直不起来了,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静静地看著叶楠,乾枯的手掌在木杖上轻轻摩挲著。
“条件”
“连你这等逆天改命之人,都无法满足的条件”
冥尊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拦住一位当世无敌的仙帝”
叶楠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但是,我在那次碰撞中,清晰地感觉到了。”
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看到了那个隱藏在更高维度的世界。
“那道光幕的后面,就是传说中的仙界。”
“绝对错不了。”
“那里充斥著最原始、最纯粹的仙道铭文。那些铭文,和我们外界这九天十地的天道意志,极为相似。”
叶楠转过身,看著眼前的两位至强者,一字一顿地揭开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我们一直敬畏、一直试图抗爭的九天十地天道。”
“其实,仅仅只是从那个残破仙界中,不小心泄露出来的一丝微弱余韵罢了。”